陈树生来到钟家的第十四日,天色将明未明。
巧英吃完莲子羹,甜意在舌尖化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抹甜冲淡了几分。
她的指尖突然一顿,目光落在日记的一行小字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树生哥,你看!”她连忙抬头,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惊喜,“你说这‘温感显纹’的技艺,能不能用在跟洋行的合同上?
能不能用它来做防伪标记?”
陈树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也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轻拍桌案:“你是想,用这种隐形纹样,在合同的关键条款处做标记,防止‘合盛洋行’和钟翰武勾结,篡改合同条款?”
“正是!”巧英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条理清晰,“‘合盛洋行’近来在苏城大肆压价收购生丝,手段阴狠,逼得不少小作坊都倒闭了。
他们野心勃勃,迟早会对钟家下手。
钟翰武又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肯定会在订单、合同上做手脚,篡改价格、交期这些关键条款。
到时候,我们就算有理,也说不清。”
她越说越有底气,指尖点着日记上的配方:“我们要是在合同的关键条款处,用这种隐形墨水做标记——价格、交货时间、生丝的质量标准。
只要他们敢篡改条款,我们用烛火一烘烤,那些隐形的纹样就会显现出来。
到时候,他们就算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而且,这‘温感显纹’的技艺,是我娘独创的。
除了我和你,还有我娘、你娘,再也没有人知道。
绝对安全,不用担心被他们发现,也不用担心他们模仿。”
“妙极!
真是妙极了!”陈树生忍不住夸赞,眼底的赞赏之情毫不掩饰,“英英,你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这方法既安全又稳妥,不仅能防范‘合盛洋行’和钟翰武,以后我们和其他客商合作,签订合同、账本登记、重要信函传递,都可以用这种方法做标记。
既能防伪,又能保密,还能防止有人篡改内容,一举多得!”
“我也是看了我娘的日记,才突然想到的。”巧英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多了几分光亮,“我娘当年创出这种技艺,说不定就是为了防范这种小人,就是为了守护钟家的产业和机密。”
“明天一早,我就去芝麻胡同取助染剂,顺便去药材铺买齐‘温感显纹’所需的茜草根、明矾、硼砂这些原料。”陈树生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信心,“回来之后,我们就试着调配配方,反复试验,确保万无一失。
等调配成功了,就可以用在合同上了。
有了这门技艺,就算钟翰武和‘合盛洋行’再狡猾,也奈何不了我们。”
两人头碰头,凑在油灯下,一边研究日记里的配方,一边商量着后续的计划。
巧英负责抄录配方,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生怕抄错一个字、一个配比;陈树生则在一旁,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推演化学方程式,验证配方的可行性。
偶尔,也会和巧英讨论,调整原料的配比。
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烧得越来越短。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淡,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两人却依旧没有睡意,沉浸在配方的研究中。
偶尔,两人会为了一味原料的比例争执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清晨的静谧。
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敌意,满是默契和温柔。
“不对不对,此处硼砂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巧英指着日记上的遇水显蓝配方,皱紧眉头,“我记着我娘当年跟我说过,遇水显蓝的这个配方,硼砂的用量必须减半。
要是用量太多,显色就会偏紫,而且褪色很慢,不容易隐藏,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陈树生连忙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日记上的备注,又低头快速演算起来。
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歉意:“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太急了,竟然没注意看苏姨写的备注!
还真是我疏忽了,硼砂的比例确实太高了,必须减半,不然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显色偏紫,容易暴露。
还是你记性好,苏姨说过的话,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少跟我贫嘴,赶紧改过来,别再出错了。”巧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要是因为你的疏忽,配错了配方,耽误了大事,我可饶不了你。
到时候,就让你去染缸房洗一个月的染缸,看你还敢不敢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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