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再马虎了!”陈树生连忙举手投降,语气里带着一丝幽默和讨好,“我这就改,一定改得明明白白,绝不出错。
要是出错了,不用你罚我,我自己去洗一个月的染缸,绝不偷懒!”
巧英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在这一刻被这轻松幽默的氛围彻底驱散了。
油灯的火苗,在她的笑声里轻轻晃动,映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格外明媚,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书房,也照亮了陈树生的心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梆梆梆”的打更声,四更天了。
巧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厉害,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连日来的劳累和精神紧绷,让她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睡意便汹涌而来。
陈树生见状,连忙合上笔记本,轻声劝道:“别熬了,英英,快去睡吧。
剩下的配方,等明天再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你要是熬坏了身子,不仅我会心疼,苏姨在天有灵也会心疼的。
我可没法跟苏姨交代。”
巧英点了点头,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显然是困极了。
陈树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巧英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陈树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暧昧。
灯下看人,总比平日柔和三分。
巧英仰头看他,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少年时的清瘦已经渐渐褪去,下颌线变得清晰利落,多了几分成熟。
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看得巧英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的耳根又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羞涩:“谢谢你,树生哥。”
“跟我客气什么。”陈树生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到书房门口,“快去睡吧。
我就在书房守着,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等你醒了,我们再继续研究配方,再商量后续的计划。”
巧英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依旧很快,心底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她知道,陈树生对她的好,对她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多年如一日的真心。
与此同时,东院主房里,钟翰文依旧维持着瘫痪的姿态,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看似早已熟睡。
可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了书房里巧英和陈树生的低语声、争执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
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眼底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眼角有泪水悄悄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在心底轻声轻叹:树生这孩子,心思缜密,沉稳可靠,对英英也是真心相待。
有他在英英身边陪着,护着英英,我能放心不少。
英英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继承了宛卿的聪慧、坚韧和善良,也继承了宛卿的织染技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和宛卿保护的小丫头了,她已经能独当一面。
而此刻的钟家西院,西洋钟刚敲过三下,清脆的钟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钟翰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渡边一郎寄来的信,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戾气和不甘。
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把信纸攥得皱巴巴的,几乎要捏碎。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手,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星子“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信纸,一点点把信纸烧成灰烬,映得他的脸色狰狞可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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