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少爷,码头那边的几个记账的人,是你派去的?”
钟庆堂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是。
我的人在城南码头只做货栈租赁,不做码头上的事。
记账的人不是我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你派的,那就是我叔叔那边直接派下去的。
他老人家等不及了,亲自下场了。
不过钟少爷,你的人造丝走了沪上,苏城这边的织染市场,你是不是打算彻底放手了?”
“苏城的织染市场,我放手不放,渡边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钟庆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围城三个月,我手上的资源折了三成。
再围下去,别说新式人造丝,钟记自有铺子的老客户都要跑光了。
渡边先生如果还想继续用我,就该知道强弩之末的道理。
新式人造丝走沪上是绕开云锦坊——不跟她正面争,不代表放弃。
另外,渡边先生,我听说最近有人在码头那边记账。
那些人不是我派的,也不是您派的——那就只能是令叔那边直接派下去的。
他老人家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您?”
渡边健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谁也不信。
他只信‘樱’计划能按期完成。
现在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他已经开始急了。
不过钟少爷,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叔叔手里的牌,不止你和我。
他昨天提到了三个人:宋云澜、陆怀瑾、陈树生。
他要从这三个人身上找突破口。
你觉得,他会先动谁?”
钟庆堂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划过。
宋云澜在沪上根基深厚,动他不容易;陆怀瑾手握军需处,动他有风险;陈树生在北平,离苏城最远。
“陈树生。
三个人里,他在最远处,看起来最不起眼。
但他手里有电光锦的全部配方,巧英教的每一堂课、织的每一匹锦,底子都是他留的。
如果把这个人从链条里撬掉,云锦坊的技术根基就断了。”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渡边健次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这件事,你不用插手。
我叔叔要亲自办。
你只管卖你的人造丝——但记住,你的渠道,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电话挂断。
钟庆堂握着听筒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重新拿起笔,在英文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
“三月初六。
码头上出现渡边一郎的人,记账盯梢。
渡边健次与我一席话后透露,渡边一郎欲从宋云澜、陆怀瑾、陈树生三人中择一突破。
另,渡边健次口头敲打我,暗示可随时收回我的渠道。
人造丝这条路,须加快铺开,抢在他收网之前站稳。”
他停下笔,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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