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二,午后,北平铁狮子胡同。
灰色小楼的二层,靠西的房间里亮着灯。
陈树生坐在一张木凳上,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直射他的脸。
他的双手没有被铐住,但房间的门从外面锁着,窗户钉死了,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什么都没有。
那封信被拿走了。
他进这栋楼之前,有人搜了他的身,拿走了钢笔、手表、口袋里的零钱、那封信。
他的眼镜没有被拿走——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像个书生,更容易吓破胆。
但红豆没有被搜走。
他藏在鞋垫下面。
宪兵搜身的时候没有脱他的鞋。
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岛国军装,肩章上是少佐军衔;另一个穿黑色中山装,是早上在巷口带走他的其中一人。
少佐坐在他对面,把一盏更亮的灯挪到桌子中间,灯光直射陈树生的脸。
他眯了眯眼睛,但没有低头。
“陈树生。”少佐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东北口音,“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有人举报,你通过信件向苏城方面传递军事情报。
你写给钟巧英的信,我们已经全部调取了。”
陈树生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写给表妹的信,内容是染织工艺参数和家事。
没有军事情报。
你可以看。”
“我们会看的。”少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封信,在桌上摊开。
陈树生认出其中几封——是他去年秋天和冬天写的,信纸边角有些皱了。
“你这封信里写——‘军用通道的物资调配方案已经和陆长官确认过,桃花巷的仓库容量足够支撑整个冬天的供应’。
这不是军事情报?”
陈树生看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那封信里根本没有“军用通道”四个字。
他写的是“桃花巷调配点的染料储存方案”,写的是“仓库容量足够支撑整个冬天”。
他们在篡改他的信。
“我没有写过‘军用通道’四个字。
那是你加上去的。”
少佐笑了一下。
“陈先生,我们有证人。
有人可以证明,你在清华园期间,多次向苏城传递与军事相关的信息。”
“证人是谁?”
“你不认识。”少佐把信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陈先生,你不说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慢慢等。
你有一整夜的时间想清楚。
天亮之前,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放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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