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三月初十八,苏城,云锦坊。
陈树生回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巧英就起来煮了粥。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放了红枣。
她端着粥碗走到客房门口,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她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去了院子。
陈树生蹲在那片新翻的土地前,用手拨着土。
晨光熹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土里正在睡觉的东西。
“发芽了?”巧英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没有。
才种下去一天,哪有那么快。”陈树生把拨开的土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看土干不干。
太干了要浇水,太湿了要松土。”
巧英看了他一眼。
“你种过地?”
“没种过。”陈树生站起来,“但我娘说过,种子种下去,不能天天扒开来看。
你总扒开它,它就长不好了。”
“那你还扒?”
陈树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是忍不住。”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土。
春桃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并肩站着,又把头缩回去了。
她舀了两碗粥,端到堂屋桌上,然后站在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姐,树生哥,粥好了。”
吃早饭的时候,宋云澜从客房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昨天晚上没睡好。
“宋先生,粥在锅里,自己盛。”巧英头也没抬,喝着粥。
宋云澜走进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到堂屋坐下来。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陈树生。
“树生,王教授那边给你来信了吗?”
“还没有。
爹说让我等消息。”陈树生放下筷子,“宋先生,沪上那边——渡边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宋云澜端起粥碗,又放下了。
“码头涨价的事暂时压住了。
联合采购的几家小染坊撑过了这一阵,暂时没有倒的。
但渡边一郎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把陈树生放了,不是认输,是换一种打法。”
“他换什么打法?”
“不知道。”宋云澜看着巧英,“所以你要小心。”
巧英没有说话,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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