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四,苏城,云锦坊。
巧英一夜没睡。
她坐在织机前,把立夏纹的“蚯蚓出”织完了,又织了“王瓜生”。
天快亮的时候,春桃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她还在织,眼眶红了,但没说话,把粥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天亮之后,消息来了。
不是电报,是信。
春桃从外面拿进来的时候,信封上只有“钟巧英亲启”五个字,没有落款。
但巧英认得那个字迹——是沈砚秋的。
她从不在信上留名字,但字迹骗不了人。
她拆开信,只有一行字:
“树生已捕,关铁狮子胡同。
未受刑。
沪上已动。”
巧英把信折好,放进袖口里。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这一次,她没有写给陆怀瑾,没有写给宋云澜,没有写给陈树生。
她写给渡边健次。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落在笔尖上。
“渡边先生钧鉴:
近日听闻北平贵方以‘间谍罪’扣押清华学生陈树生,此事系由钟家织锦配方而起。
树生哥与钟家渊源深厚,手中确有电光锦全部工艺参数,然此乃染织技术,绝非军事机密。
贵方若为配方而来,大可不必绕此远路。
钟家织锦秘法,传女不传婿,传内不传外。
树生哥虽持有参数,却无权处置——配方归属,全在巧英一人。
请转告令叔:此事与树生哥无关。
他只是一个写教案的人,配方不是他的,他也从没想过要拿走。
我才是钟家织锦的传人。
若贵方需要配方,来找我。
不要为难一个只会烧杯量筒的学生。
另:此事若伤及树生哥分毫,钟家织锦秘法将永不现世。
我说到做到。
钟巧英 敬上
民国二十五年四月五日”
她把笔放下,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盖了云锦坊的印章——一朵缠枝莲,是母亲留下的印鉴。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她封口,忍不住开口。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渡边家害了树生哥,您还给他写信?”
巧英把信封放在桌上。
“我不是给他写信,我是给渡边一郎写信。
渡边健次只是个传话的。
信里的意思很明白——配方在我这里,树生哥只是替我保管。
他们抓树生哥,抓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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