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健次把信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渡边健次以为线路断了。
“叔叔?”
“我在听。”渡边一郎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她说——配方在她一个人手上,陈树生只是替她保管?”
“原话是‘配方归属,全在巧英一人’。
她还说,如果伤及陈树生分毫,钟家织锦秘法永不现世。
叔叔,这不是威胁,是通告。
她现在有军需合同、有怡和洋行的海外订单、有沪上的舆论支持、有宋云澜和陆怀瑾两条线在同时施压。
陈树生在宪兵队多关一天,我们的成本就多涨一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让我放人?”
“我让您换一个目标。
陈树生不是配方的持有者,他只是个写教案的。
您抓他,换不来配方,只能换来沪上英美的舆论攻击。
要拿配方,只能从钟巧英身上下功夫——但她在苏城,有军用通道保护,您动不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
“把人放了。
但不是无条件放——要一个体面的台阶。
把人从宪兵队移交到北平地方法院,以‘民事纠纷’的名义处理。
人放了,您的面子没丢——不是您放的人,是中国法院判的。”
渡边一郎沉默了很久。
“让我考虑。”
“叔叔,没有时间考虑了。
宋云澜给我的期限是今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告诉宋云澜——让他准备好移交文件。
人可以放。
明天一早,让他的人去铁狮子胡同领人。”
渡边健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
他挂断电话,把那封信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钟巧英的字,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她这个人。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一个十七岁的女人,比他见过的很多男人都狠。
三月初十四,深夜,苏城。
巧英在织机前坐了一整天,把立夏纹的最后一梭子推了过去。
王瓜生——立夏收尾。
她把整匹锦从织机上取下来,在灯光下展开。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三段纹样,经纬密度均匀,配色精准,和她教案里写的一模一样。
她把锦缎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从袖口里取出那张没寄出去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树生哥:红豆还在吗?
我的还在。
等你回来,一起种下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