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外面的压力够了,他们不放人,损失更大。
他们会放的。”
苏慧贞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丈夫。
他的头发似乎又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但这几天,他比任何时候都站得直。
“润青,你当年退出同盟会的时候,后悔过吗?”
陈润青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你当年要是没退出,现在会不会有更大的能耐,能把树生早点捞出来。”
陈润青沉默了很久。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白菜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不后悔。”他说,“我退出,是因为我不想用那些人教我的方式去做事。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教书育人,堂堂正正。
树生这几个字,是我教的。
他做人的道理,也是我教的。
他没有给陈家人丢脸。”
苏慧贞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转过身,继续炒菜。
“明天你去法院。
我在家等。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家等。”
三月初十五,深夜,铁狮子胡同。
灰色小楼的二层,靠西的房间。
陈树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三天了。
审讯了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
少佐没有再来了,来的是一个翻译,问了几句就走了。
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只是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去。
这是一种熬——熬时间,熬意志,熬到他自己开口。
但他没什么可开口的。
他的信里没有军事机密,他的实验数据是染织参数,他只是一个学生。
他把手伸进鞋里,摸到那颗红豆。
红豆还在,硬硬的,圆圆的,像苏城运河边那棵老树的果子。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是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走到他的门口,停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不是少佐,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陈树生?
我是北平地方法院的书记官。
明天上午九点,你的案子将在第三法庭开庭。
案件已从宪兵队移交至本院。
届时会有律师为你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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