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巧英泡的,龙井,今年的新茶,淡绿色的茶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他从沪上赶到苏城,和巧英签那份婚约。
她提了四个条件,他全答应了。
她说“三年为期”,他把“三年”划掉,改成了“长期”。
那时候他以为,长期就是一辈子。
现在他知道,长期不是一辈子,长期是一种选择。
选择铺路,选择守候,选择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不需要的时候退到一旁。
他喝完了那碗茶,把碗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院子里,月亮越升越高。
巧英和陈树生还蹲在那片土地前,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洒在那排褪了色的红灯笼上,洒在运河的水面上,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红豆在土里。
故土也在土里。
二十年前,一个苏城的姑娘带着这包土嫁到北平。
二十年后,这包土跟着她的儿子回到了苏城。
土还是那捧土,红豆还是那两颗红豆。
种下去,等半个月,小满的时候就会出苗。
等夏天过去,秋天来了,红豆熟了,再捡几颗,留着明年种。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一代一代,一茬一茬。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土还是土,红豆还是红豆。
该回来的人,回来了。
该种下去的,种下去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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