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婷知道她在转移话题,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我已经让沈砚秋在北平那边找了关系。
他说,北平的码头虽然被岛军盯得紧,但津沽那边还能走。
从津沽走海运到沪上,再从沪上走内河到苏城,绕一点,但安全。”
“成本呢?”
“每吨多两成运费,但不用交装卸费。
算下来,和走北平码头差不多。”
巧英想了想。
“那就走津沽。
多出来的运费,各家按采购量分摊。
苏姨,您帮我算一下细账。”
苏曼婷翻开账册,拿起笔,开始算。
巧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算,一笔一笔地核。
春桃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十七岁,埋头在一本账册里,算着那些小染坊的生计。
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沙沙响。
春桃走过去,用茶杯把纸压住,站在旁边,替她们挡着风。
傍晚,陈树生写完论文的第二部分。
他放下笔,把稿纸整理好,用夹子夹住,放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巧英正蹲在那片土地前,用手指轻轻拨着土。
她的动作很轻,和他早上做的一模一样——说是不能天天扒开来看,但都忍不住。
他笑了一下,没有走出去。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写。
入夜,巧英在织机前坐到很晚。
小满纹的“靡草死”织完了,还有一节“麦秋至”。
她推了一梭子,又一梭子。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银梭上,落在织机上那匹未完成的锦缎上。
陈树生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旁边的桌上。
“该睡了。”
“织完这一节。”
陈树生在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他拿起搁板上的那把旧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手柄上的防滑布条磨出了毛边,但缠得紧实,一圈一圈,像那个人。
“这把扳手,是他留下的?”
巧英的手没有停。
“嗯。”
“他什么时候回来?”
巧英推了一梭子,没有回答。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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