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户籍证不是纸片,而是一张薄薄的硬卡。
内务部原想用普通黄纸,周德海拿水一泼,墨迹当场洇成一团。
他把样纸推回去,说这东西要放在衣袋里、米袋旁、船舱角落,若下场雨就糊了,还不如让人背户籍册出门。
最后改成两层纸夹薄布,外面刷一层清漆。
证面左上印华洋小徽,右上留半寸照片位置;没有照片的,先按右手拇指印。
正中写姓名、册名、旧名或小名、户号、年龄、性别、住址,背面写军属、学生、伤兵、孕妇、工人等附注。
最下面有警备所、代表会和县内务科三枚小章。
印刷所老板看着那三枚章,忍不住说:“一张证要盖这么多,慢。”
周德海回他:“慢,总比以后每个门口都吵一遍快。”
样证送到归化村那天,祠堂院里又排起队。
陈寡妇排在前面。
她穿了件洗干净的灰布衣,孩子陈小山跟在身后,手里抱着学校读本。
书记员先核她的户籍册,再核军属册、田亩册和粮仓册。
四册对上后,许敬亭在证背写下:阵亡军属,子一,补田一亩八分,军属粮按月核。
陈寡妇盯着“陈氏桂娘”四个字看了很久。
“桂娘是我娘家叫的。”她说,“这里也写?”
周德海指着旁边一行:“册名陈氏桂娘,小名桂娘。
以后你去县里领抚恤,别人不能只问‘陈寡妇’。
寡妇不是名字。”
陈寡妇低下头,像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拇指按进印泥,再按到证上,指纹落得很清楚。
陈小山拿到的是学生附证。
证面比大人的小,挂在一根麻绳上。
林素琴给他穿过绳子,叮嘱不许拿去折纸船。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户号和“学生”二字,忽然问:“有这个,以后我去河内读书也认?”
“认。”林素琴说,“你走到哪里,册子先认识你。”
阿莲排到时,麻烦又来了。
她母亲坚持要写“阿莲”,周德海坚持册名要写“阮氏莲”。
两人僵了半晌,最后按代表会决议,正面写阮氏莲,括号里写阿莲,背面附旧法文名。
阿莲拿到证后,先认“阿莲”,再认“阮氏莲”,嘴里念了两遍,像在确认两个人终于合到一处。
陶婆拿到证时,笑得最响。
她的证背写着:登记接生婆,可借卫生站器具。
她把证塞进衣襟,又怕汗湿,立刻拿出来吹了吹。
“以后借剪刀,不用找寨老了。”
阮婆听不懂,阿莲母亲替她翻译。
阮婆点点头,把自己的证也藏进腰带,拍了两下。
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旧村头人看见证上写着“佃户代表,观察户”,脸色很沉。
他问许敬亭:“这证以后是不是收税用?
是不是抓壮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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