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年度报告会开在旧总督府二楼。
窗外雨还没停,院子里的芒果树被打得发亮。
会议室里没有挂庆功横幅,只在墙上钉了一张大地图,地图旁贴着六张白纸:军事、财政、工业、农业、教育卫生、地方治理。
每张纸下方都留着空格,等各部把数字填上去。
白先义进门时,桌上已经堆满册子。
最上面那张不是战报,而是归化村第一批户籍证试发表。
硬卡边角被人摸得发亮,像一小片刚从泥里捡出的瓦。
健公先报军事。
梁山防线稳住,缅北守备支队完成整编,大南号能护送近海运输,军校扩招后第一批学员进入营连实习。
坏消息也不少:缅北枪械口径仍杂,山地部队军医不足,大南号单锅炉航速有限,雷达和声呐还在纸面上。
“能打。”健公最后说,“但不能乱打。
每往外伸一寸,后头粮、药、路、警备所都要跟着走。”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张部长接着报工业。
第一台改进车床稳定运转,卡车厂完成小批下线,船坞修复大南号,药厂、纺织厂、罐头厂和橡胶作坊因军需订单开始赚钱。
可发动机、精密轴承、高级量具、马口铁和部分药粉仍靠进口。
美国设备陆续到港,法国技师合同也在执行,工人却仍然不够。
“夜校补上了一批人。”张部长说,“但还只是跟机实习。
机器到了,人没跟上,产量涨不快。”
范师傅也被请来旁听。
他坐在后排,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人不是螺丝,不能拧上去就用。
车床能空转,人不能空学。”
白先义让书记员把这句话记下。
梁世安的财政报告最厚。
建设债券第一期认购八成一,银山锡矿合同开始形成仓单信用,军需订单带来美元,港口费和轻工业利润都有增长。
可赤字仍在。
机床、道路、港口、学校、卫生站、警备所、军属抚恤,全在花钱。
财政金融小组已经把外汇、债券付息、设备基金和民生专池分开,但现金流仍然紧。
“今年不是没有钱。”梁世安翻到账尾,“是每一笔钱都还没跑完路,就被下一件事追上。
若明年继续扩大,必须找新的外汇口子。”
黄启昌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农业部秦伯衡报得最慢。
人口复查和田亩复核铺开后,旧册漏洞比预想大。
归化村试验田已经下种,种子站和农技站开始登记,双季稻只在十亩试种,不强推。
粮仓制度改了,种粮、口粮、救济粮分仓,仓役和公示也立了起来。
但霉粮、冒领、暂耕田、牛具不足和水渠破损,在各县都冒出来。
“粮仓不是口号。”秦伯衡说,“也不是把米锁住就完。
明年若要增产,水利要排在前头,牛具和肥料也要排。”
教育部和卫生部合报。
第一批小学在归化村、河内东郊移民村和两个工棚试开,儿童入册比旧估多两成,女童入学阻力仍大。
夜校留下五百余人,技工短训初见效果。
卫生站试办后,种痘、疟疾、孕妇和补粥名单第一次与户籍、学校、粮仓对上。
何医生只说了一句:“账册一对,缺药就藏不住了。”
白先义看向梁世安。
梁世安苦笑:“奎宁留用线已经重算。
药厂说还要钱。”
众人都笑了一下,笑完又沉默。
最后是内务部。
乡镇警备所试办,保安团和驻军边界初定;地方代表会开了一次,争议很多,却把争议留在桌上;第一代户籍证试发一百零九张,暴露出重名、旧名、无照片、流动工和妇女年龄不明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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