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部到归化村时,带来的不是医生箱,是三只木柜。
第一只柜子装药,奎宁、碘酒、绷带和几瓶磺胺片。
第二只装器械,听诊器、体温计、注射针和煮针的小酒精炉。
第三只最重,里面全是空册子,封面印着四个字:健康登记。
老医生姓何,正是上回在药厂门口拦奎宁的人。
他一到学校,先看林素琴送来的名册,再看孩子。
看完后,他把名册合上,叹了一口气。
“纸上写营养不良二十三个,眼前至少三十个。”
孩子们站在祠堂院里,袖子挽到胳膊上。
有人瘦得腕骨凸起,有人脖子上还留着疟疾挠破的痕。
陈小山站在第一排,阿莲在他旁边,听说要种痘,脸色比上算术课还紧。
一个本地妇人抱着小儿子,先退了半步。
“针扎进去,会不会把病种进身子?”
这话一出,几个家长也跟着犹豫。
山里和乡下过去见过太多奇怪的病,孩子好好的,挨一针就发热,谁也不敢拿自家娃试。
何医生没有骂。
他让护士把煮针炉摆到桌上,当众烧水、煮针、取药,又挽起自己的袖子。
“先扎我。”
护士照做。
针尖刺进皮肤时,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酒精炉的火声。
何医生放下袖子,又让警备所的卢德贵坐到第二个位置。
卢德贵笑了笑:“我少一条腿,不怕多一个疤。”
孩子们笑出声,紧绷的气散了些。
种痘从军属孩子开始。
陈小山咬着牙,没有哭。
阿莲轮到时,抓着林素琴的手,针一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没有跑。
护士给每个孩子手臂上点一小块红药水,旁边书记员立刻在健康册上写:姓名、户号、年龄、是否种痘、反应待查。
周德海站在桌边看了半天,忽然道:“这册子要和户籍册对号。”
何医生点头:“还要和学校名册、粮仓补粥册对号。
孩子病了,老师知道;缺粮瘦了,粮仓知道;家里有孕妇,接生婆知道。
光医院知道,来不及。”
白先义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卫生部原想在归化村设一个小诊疗点,屋子就借祠堂西厢。
何医生却把“诊疗点”三个字划掉,改成“卫生站”。
诊疗点等人上门,卫生站要往外走。
每月查孩子体重,雨季发奎宁预防,孕妇登记,接生器具煮沸,井水和茅厕也要有人管。
村里几个老人听到茅厕,脸色都有些古怪。
罗三叔嘀咕:“这也归政府管?”
何医生抓起一只搪瓷杯,舀了半杯井水,放在桌上。
“你喝的是这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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