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茅坑一冲,孩子拉肚子,最后还不是来找我拿药。
药厂的药贵,挖一条排水沟便宜。”
罗三叔被说得没脾气,转头叫人去看水沟。
最忙的是妇女登记。
过去村里女人生孩子,多半请稳婆。
稳婆手熟,却没有煮布、洗手、剪脐带的规矩。
何医生没有把人赶走,反而让人把归化村两名接生婆请来。
一个姓陶,一个姓阮,都上了年纪,手上青筋很粗,进门时神色戒备。
“你们不是来抢我们饭碗?”陶婆问。
何医生把一包干净纱布和一把剪刀放在桌上。
“不是抢,是让你们以后少看见死人。
接生前洗手,剪刀煮过,脐带用干净线。
每接一胎,来卫生站记一笔。
难产、发热、出血,立刻报。”
阮婆听不懂太多官话,阿莲的母亲在旁边替她翻成土话。
听到“死人”两个字,阮婆沉默了。
半晌后,她伸手摸了摸那把剪刀。
“这东西,能借?”
“登记就能借。
弄丢要赔,救命不收钱。”
下午,第一本妇幼册写下九个名字。
其中一个孕妇是那名在役军属的妻子,肚子已经显怀,丈夫还在银山北路。
军属署的人当场在她家粮册旁添了一行:孕妇补粥,每日半碗,产前三月核发。
梁世安听到“补粥”二字,眉心又跳了一下。
“学校补粥、孕妇补粥、病号补粥,粮仓撑得住吗?”
秦伯衡也在场,翻出归化村试验田和粮仓账:“撑不住就先定标准。
不能谁声音大谁领,也不能医生一句话粮仓就开门。
营养不良、孕妇、疟疾病后恢复,三类先列,十日一复核。”
何医生补了一句:“病好不销册,补粥就会变长期粮票。”
白先义点头:“所以医院账册要有出有入。
生病入册,痊愈销注;怀孕入册,生产后转妇幼;孩子种痘,十五日后复查。
每一笔都能追。”
傍晚,卫生站第一次巡查水井。
卢德贵带两名乡警跟着,防止有人嫌麻烦闹事。
何医生让人把井口烂木板换掉,又在上游茅坑边插了木牌,要求三日内迁到下风处。
几个男人抱怨挪茅坑晦气,林素琴带着孩子在旁边念读本第一页:“人生病,要报医。”念到第三遍,那几个男人也不好再争。
真正麻烦的还是奎宁。
名册上有疟疾病史的十六个孩子,何医生只给八个发了预防片。
剩下的要等下一批药从河内来。
家长不明白,围着桌子问为什么别人有,自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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