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药方,是用铅笔写在旧账页背面的。
孩子叫阿成,八岁,新村第三排棚屋。
药方上写着奎宁、退热粉、盐糖水和复诊时间,字迹歪斜,右下角有一枚怡保华商医院的圆章。
阿成的母亲陈嫂把药方攥在手里,从铁丝网门口走到路卡时,纸角已经被汗浸软。
路卡设在新村通往怡保的土路上。
两根木杆横着,一只铁皮牌写着通行时间。
陈嫂到时,阿成烧得迷迷糊糊,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她说孩子疟疾发作,要去医院拿药。
守卡的本地警员看了药方,又看了她怀里的孩子,让她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钟头。
太阳从木杆上移到铁皮牌后面,阿成嘴唇发白,汗把头发贴在额上。
陈嫂求了三次,警员只说上面有令,村里人外出要登记,带药进出更要查。
她说医院昨天已经诊过,只差药。
警员看着药方上的华文,皱着眉问:“这是不是给山里人的?”
陈嫂听不懂“山里人”后面的意思,只知道孩子在抖。
消息传到怡保华商医院时,沈梅正在看匿名统计周报。
护士跑进来,气喘得厉害:“新村路卡不放人,孩子疟疾,药方是我们昨天开的。”
沈梅把周报合上:“药箱。”
药房很快配好一只小箱。
里面是奎宁片、退热粉、温度计、盐糖包、两支干净汤匙和一张用英文、华文、马来文写的医嘱。
箱盖上贴着红纸:儿童疟疾用药,非军需,非外流药品。
账房按新规矩填了《出诊药箱单》,药名、数量、开方医生、送药人、时间都写清。
送药的是年轻医生林绍安,陪同的是会馆义工阿泉。
沈梅本想亲自去,院长拦住她:“你一去,他们更要说医院挑事。”
沈梅没有争,只把药箱锁扣按紧:“到路卡,不吵。
让他们查,但每一件都记下来。”
陆绍文正好在医院。
他从《海风》来怡保追特别处索病册的后续,听见这事,背起相机就跟上。
林绍安看了他一眼:“你别把孩子吓着。”
“我拍路卡,不拍孩子脸。”陆绍文说。
车到路卡时,陈嫂已经坐在路边,阿成躺在她腿上。
孩子嘴里发出细细的喘声,眼睛半睁,像看不清人。
林绍安蹲下摸额头,脸色立刻变了。
“要马上吃药。”
守卡警员拦住药箱:“先查。”
阿泉忍不住:“箱子上都写了儿童疟疾!”
警员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上面说药品可能流到山里。
箱子打开。”
林绍安看着孩子,手指发抖,却还是把钥匙递过去:“查可以。
请在药箱单上签明检查时间和检查人。”
警员不签,只让他开箱。
陆绍文站在一旁,按下第一张快门。
照片里,药箱打开,奎宁片和退热粉整齐摆着,红纸标签还在箱盖上,旁边是横着的木杆和铁皮路卡牌。
另一个便衣走过来,把药瓶拿起,逐一看标签,又问医嘱为什么有三种文字。
林绍安答:“怕家属看不懂。”
便衣冷笑:“你们倒想得周到。”
“病不等翻译。”林绍安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