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一头考体能,泥地里拉出五百步线,考生背沙袋往返跑。
另一头考识字和算术,题目不难,却很实:一班十人,三日口粮多少;电话线断在二里外,派几人带什么工具;山路桥板被水冲走,如何先保运输不断。
白木生坐在木凳上,额头冒汗。
他字写得歪,算粮袋却算得快。
旁边那个笑过他的南下青年,英文好,算桥板时却把骡马负重漏了。
监考教员把两人的卷子放在一起,摇摇头。
“一个会路,不会字。
一个会字,不会路。”
健公听见,冷冷道:“所以都要教。”
傍晚,第一批名单贴在校墙上。
正式学员三百人,预备班二百人,短训班一百五十人。
桂系旧部占四成,南下青年占两成,缅北民兵骨干和华侨子弟各占一成多。
另有老军官进修班,专收营连以上旧军官,学习通信、炮兵、工兵、后勤和美式参谋流程。
名单前挤满了人。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蹲在墙根抹眼睛。
白木生在预备班第三十七名看见自己的名字,盯了半天,像怕它忽然掉下来。
陆宗良也在名单上,进了老军官进修班。
他看见白木生,哼了一声:“小子,识字都不利索,也来当军官?”
白木生没有顶嘴。
旁边教员却把两人名字同时记在小册上:“明日起同一队跑操。
一个教字,一个教山路。”
陆宗良脸色难看。
白木生想了想,低声道:“我认路快。”
健公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夜里,白先义到军校校长室。
桌上摊着扩招名单、财政核算和美国教官抵达安排。
史密斯递来的备忘录写得很客气:美方建议由两名步兵教官、一名炮兵教官、一名参谋教官参与基础课程设计。
健公把备忘录往桌上一丢。
“他们教可以。
若一来就嫌我们土,老弟兄们压不住火。”
白先义把名单合上。
“压不住也要压。
火留到演习场上烧。”
窗外操场已经熄灯,只剩值夜哨的脚步声。
第二天清晨,第一辆挂着美方顾问旗的小车,停在军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高个子美国少校下车,看了看泥泞操场和木头教室,轻声说了一句:
“这也叫军官学校?”
门岗听不懂英语。
站在门后的陆宗良,却听懂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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