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只盯着轴。

按校直后的轴做新轴套，配着它走。”

船坞工程师起初不同意。

轴套本应配标准轴，反过来迁就一根旧轴，不算漂亮办法。

梁守诚却点了头：“我们现在要的是它能平稳转，不是把修理报告送去展览。”

新轴套在试制一号车床上粗加工，再用美国内圆磨床精磨。

法国人提供合金配方，华洋工人浇注轴瓦。

装回船上后，手盘转动终于没有明显卡点。

锅炉更难。

两台主锅炉中，一台腐蚀太重，被彻底封存；另一台换掉三百多根炉管，重新做水压试验。

第一次加压，法兰边缘喷出一股细水，将检验员的衣服打湿。

没人敢笑，锅炉压力若换成蒸汽，喷出的就不是水。

所有螺栓重新紧固，密封垫整批更换。

第二次水压保持两个钟头，压力表指针才没有往下掉。

修复持续了四个月。

船坞不仅修船，也被这艘船反过来拆开重造。

新建的压缩空气站带动铆锤和风钻，机修棚能加工轴套和阀件，电气班重新铺设舰内电缆。

三十二名夜校学员中有五人退出，三人因安全违章被调离，剩下的人已经能独立看懂舱段图。

原舰法文图纸残缺，许多管路早被改过。

工程组便规定，拆下一只阀门先挂号牌，换一块船板先记舱段，电缆走向用中文重新描图。

修复结束时，船坞多出十二册图纸和三本备件簿。

下一艘旧舰进来，不必再让工人钻进舱底猜哪根管子通向哪里。

工业部把这些图册与舰体一并验收。

船是第一件成果，图纸是下一件成果的起点。

下水前，海军筹备处给旧舰换了名字。

大南号。

没有举行盛大仪式。

船坞打开闸门，海水缓缓灌入，舰体一点点浮起来。

水线以下安排了六组人检查，每人手里都拿着粉笔和木塞。

新换的船板没有漏，旧舱口倒渗出两处水，被当场封住。

第一次海试只开到港外十五海里。

单台锅炉限制了航速，舰艉冒出的烟也很重。

加速到十二节时，右舷轴承温度开始上升。

机舱没有硬撑，立刻减速返港。

拆检后发现供油槽开得太窄，高速时润滑跟不上。

轴套返厂重开油槽，三天后再次海试。

这次大南号以十四节航速连续航行四小时，轴温稳定。

两门旧舰炮只做了空膛动作检查，没有实弹射击；雷达和声呐也尚未安装。

它仍是一艘需要继续修补的旧舰，离真正作战还很远。

可当它靠回码头时，船坞工人都站到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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