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南港船坞的第一响,不是汽笛,也不是舰炮。
是一把气动铆锤敲在船壳上的声音。
旧舰在坞里躺了快一年。
它原是战时美制护航驱逐舰,后来交给法国,法国人撤离时只带走了还能立即开动的舰艇。
这艘船右舷撞过暗礁,传动轴弯曲,锅炉管成片漏水,船底还有几处弹片留下的裂口,拖进大南港后便再没出去。
海军筹备处几次建议拆掉卖废钢。
舰体一千余吨,修复预算却够买几艘小巡逻艇。
更麻烦的是,华洋没有造舰用的大型机床,也缺锅炉管和船用钢板。
即便修好,它的速度和火力也比不上真正驱逐舰。
白先义仍让工业部保留船体。
“新船暂时造不起,先学会把旧船救活。”
建设债券第一笔船坞资金拨下后,工程正式开工。
那三十二名夜校学员被分到铆接、管路和电气三组,没人一来就碰主轴和锅炉。
工长先让他们刮船底。
藤壶、锈皮和旧漆一层层铲下,露出的钢板有些地方只剩原厚度的一半。
检验员用小锤逐格敲,声音发闷的位置便用粉笔画圈。
三天后,船底多出一百多个白圈,像长了一身难看的疮。
“全换?”一名学员问。
“全换,钢板不够。”工长说,“不换,出海漏水。”
最后采用分区处理。
龙骨和水线附近的薄板整块割除,次要舱室加补强板,仍可使用的旧板保留。
河内钢厂赶制的第一批船板厚薄不匀,只能先送机床厂校平、切边,再运回港口。
第一块新板装上去时,夜校学员握铆锤的手一直抖。
烧红的铆钉从炉边夹来,穿过钢板,另一侧用顶铁抵住。
铆锤落下,火星从钉头四周迸开。
第一颗偏了,第二颗也不圆,第三颗才像样。
工长没有因为白先义在场便放过他们。
“拆了重来。”
那一排二十三颗新铆钉全部凿掉。
重新铆完后,舱内灌水试验,仍有七处慢慢渗出细线。
学员们趴在钢板上找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拆。
真正卡住工程的是右舷传动轴。
轴长十几米,弯曲虽不大,转起来却会让轴承发热。
法国技术人员建议整根更换,报价和工期都难以接受。
美国援助清单里有船用备件,却没有适合这艘旧舰的轴。
梁守诚从河内赶来,带着两名机床工和一套测量架。
他们把轴分段测量,在弯曲最高处作记号,再用油压机配合局部加热一点点校直。
每压一次便转动复测,忙了五天,偏差仍比标准大。
范师傅听了半天数据,问:“旧轴承还能不能用?”
“磨损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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