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卡车下线时,喇叭没有响。
司机按了两下,驾驶室里只传出继电器干涩的咔哒声。
围在总装线两侧的工人原本已经准备鼓掌,听见这声音,又把手放了下去。
电工钻进车头,半个身子趴在发动机旁。
几分钟后,他举起一只接线头。
“英制端子,咱们压的线鼻大了一号,虚接。”
哈里斯站在人群后面,朝勒梅尔看了一眼。
法国工程师没有讥笑,只把工具箱踢过去。
接线重做,司机再次按下按钮。
这次喇叭响得很突然,震得车间铁皮屋顶都像颤了一下。
工人们笑起来,掌声终于跟着响了。
总装线上的车没有漂亮外形。
方正驾驶室、平直货厢、两只圆灯,车头刷着“华洋一型”四个白字。
设计载重三吨,底盘参考美式军用卡车,车架、驾驶室、货厢、油箱、板簧、变速箱壳和大部分传动轴由华洋制造。
轮胎在大南港压制,帘子布仍需进口。
最醒目的还是发动机。
六缸汽油机从美国整箱运来,连化油器、发电机和点火装置都没有拆。
每台发动机的木箱价格,抵得上半副本地产车架。
张部长还在美国,厂里由副部长主持下线。
他原本让人做了一块“华洋首批国产卡车”的红布牌,白先义到厂后,看了一遍零件清单,让人把“国产”两个字拆掉。
“叫国产化卡车。”
副部长有些尴尬:“报纸稿已经写好了。”
“那就改。
发动机是美国的,轴承有法国的,电器也有进口件。
把别人的东西藏在铁皮下面,不会变成自己的。”
梁守诚站在一旁道:“按价值算,本地产件五成四;按零件数量算,超过七成。”
“两个数都登。”白先义说,“让人知道我们做成了什么,也知道还缺什么。”
首日下线五辆,其余十五辆仍停在装配位上。
工人没有马上散去,接下来还有满载试验。
每辆车装三吨水泥和钢锭,从河内卡车厂出发,沿北郊公路走六十里,再翻一段军校演习用过的土坡。
车队后面跟着一辆维修车,车上装着千斤顶、油桶、水桶和整整两箱备用零件。
第一段路很顺。
发动机声算不上轻,驾驶室也漏风,可五辆车都能保持队形。
进土路后,车轮压进泥里,货厢颠得像要散架。
司机不敢快,二挡一点点往坡上爬。
第三辆车在半坡停下。
水温表已经顶到红线,车头冒出白汽。
检验员掀开引擎盖,发现散热器下角渗水。
本地焊工补过的一道锡缝被连续震动撕开,水一滴滴落在泥里。
第五辆车也出了问题。
下坡时司机踩下制动,踏板比先前软了一截。
他急忙减挡,靠发动机制动将车停在路边。
拆开轮毂后,右后轮制动皮碗已经被高温挤裂。
副部长脸色发白。
随行记者的相机还挂在胸前,谁也没再提下线照片。
白先义蹲在路边,看工人把漏水处擦干。
“是偶发,还是都可能坏?”
总工程师检查另外四辆的焊缝,又让人拆了两只制动分泵。
“散热器焊法都一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