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役，北路守备。

本人未失联。”他抬头问妇人，“你娘家可有人帮耕？”

“弟弟能来十日，不能久住。”

秦伯衡想了想，在田亩栏写下“代耕互助”。

妇人家先分一亩水田、半亩菜地，村里组织军属互助组，农忙时由有壮劳力的军属和伤兵家属互相帮工。

秋收后按出工记账，不许村干部借代耕名义吞田。

罗三叔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里举手：“我带三户老把式管秧田。

军属互助组若不会插早稻，就先来试验田学。”

秦伯衡当场把他的名字写进农技站名单。

到中午，归化村共核出军属二十九户：阵亡五户，伤残七户，在役十四户，失踪三户。

失踪户不再无限期拖着，军属署规定三十日内向部队、护商局和医院三处核查；查不到人的，先按临时军属发放口粮，不让家属空等。

梁世安看完清单，叹了口气。

“每一条都要钱。”

白先义道：“每一条也都值钱。

士兵知道家里不被欺负，前线少一半散心。”

下午分田。

田界就在村外低地，昨夜雨后，田埂湿滑。

丈量员拉着绳尺，村代表、佃户代表和军属代表都站在旁边。

陈寡妇家的田分在水渠下游，地不算最好，但有水。

她脱了鞋，赤脚踩进泥里，看丈量员插下第一根竹签。

一个本地佃农脸色不好看：“军属先分，那我们呢？

我们也饿，也种地。”

白先义没有让警备员赶人。

“普通户照分，佃户暂耕也照定。

军属优先，不是让你们靠后挨饿，是先把前线欠下的账还清。

今日若你儿子去梁山，你也会希望后方这样办。”

佃农低头看着泥水，没再吭声。

可另一个村干部却趁乱把一块靠渠好田划给自己叔父，名义是“代耕军属田”。

周德海眼尖，发现竹签颜色不对，让丈量员重查。

那干部辩称自己叔父水牛多，帮军属种田方便。

陈寡妇听不懂地界，却听懂“叔父”两个字，脸色立刻白了。

白先义当场撤下那名干部，交乡里复核。

“军属优先，不是干部亲戚优先。”他说。

这句话当天就写到村口木牌上。

傍晚，陈小山和另外八个军属孩子被带到祠堂旁的临时教室。

屋子还没修好，长凳高低不齐，黑板是用旧门板刷黑漆做的。

教员先不教书，先让每个孩子在纸上找自己的名字。

陈小山找了很久，终于在一行墨字里认出“陈小山”三个字。

他把那张纸捧给母亲看。

陈寡妇手上全是泥，不敢接，只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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