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底下冷得像冰窖,围观的人群哈出的白气在警灯下飘来荡去,像一群围着篝火的鬼魂。
那个叫吴建华的中年男人还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一下一下抽噎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刘宇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半杯。
酒是沧海本地产的“沧州特曲”,辣得像刀子,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阿姨,火苗这是……上高中了?”刘宇没话找话。
“高二了。”陈妈妈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
“这孩子,打小就没妈,我一个老婆子也管不住。”
“她爸又天天不着家,一回来就跟个炮仗似的,就知道吵。”
“妈,你说这干啥。”陈火旺有点挂不住脸。
“我说错了吗?”陈妈妈眼睛一瞪,“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几天在家?
孩子学校开家长会你去过几回?”
“她上次发烧,半夜三更的,还是我背着她去的医院。”
“你呢?
你在哪儿抓贼呢!”
陈火旺不吭声了,端起酒杯,一口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干了,又给自己满上。
刘宇看着这场景,心里也大概明白了。
陈火旺这人,在外面是条汉子,在家里却是个缺席的父亲。
女儿的叛逆,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饺子来了!”陈妈妈看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
饺子是羊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好吃。”刘宇吃了一个,真心实意地夸。
“好吃就多吃点。”陈妈妈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个劲儿地给刘宇夹饺子。
“你们当警察的辛苦,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一顿饭,就在这有点尴尬又有点温馨的气氛里吃着。
陈火旺喝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拉着刘宇说起以前办的案子。
从偷牛的说到砸寡妇门的,吹得天花乱坠。
刘宇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手里的饺子没停。
他好久没吃过这种家常饭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有点暖。
吃到一半,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这年头,家里能装电话的,要么是干部,要么就是有点门路的。
陈火旺这电话,还是局里看他工作特殊,特批的。
陈妈妈擦了擦手,过去接电话:“喂,你好,找谁?”
“……找陈火旺?
哦,是局里啊。
好,好,我叫他。”
陈妈妈捂着话筒,对陈火旺喊:“火旺,局里来的电话,找你。”
陈火旺嘴里还嚼着半个饺子,一听是局里的,脸上的酒意瞬间退了一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接过电话。
“喂,我是陈火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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