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续被拖进中军帐的时候,天际刚泛起一层惨白的鱼肚色。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手像铁钳一般死死扣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掼在生冷的夯土地上。
膝盖重重砸下,发出一声闷响。
魏续瑟缩着仰起脸,死死盯着案后的吕布,惨白的嘴唇不住地打颤——一半是因为深秋的清晨太冷,另一半,是被站在他身后的成廉吓的。
成廉手按刀柄,如同一尊煞神般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半个字都没说。
“姐夫——”魏续一开口,声音里便带了哭腔,“姐夫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你小舅子啊!
我什么都没干!”
吕布没有看他。
他微微侧首,瞥了一眼立在舆图旁的高顺。
高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卷细长的帛条,缓缓展开,一字一顿地念道:
“十月初五,城南酒肆,密会沛县人;十月初十,城东货栈后门,还是同一个沛县人。
十月十七,经你手排班调整的三个哨卡轮值表——有人提前将兵力与巡夜规律漏了出去,给泗水芦苇荡里的水贼递了风声。”
“我没有!”魏续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我……我就是跟几个道上的朋友喝喝酒——”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高顺冷冷地打断他。
魏续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破布,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吕布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魏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是一只常年握持方天画戟、磨出满掌粗糙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有力,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攥碎一个人的膝盖骨。
魏续梗着脖子望向他,喉结在干瘪的脖颈处上下剧烈滚动,活像一只被死死按在砧板上、濒死挣扎的鱼。
“魏续。
我当初点你做百人将,是全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
我给你留了体面,是你自己把脸丢在地上踩。”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魏续一个人能听清,“交代清楚那个沛县人的底细,我给你个痛快。”
魏续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亲兵毫不客气地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拖,他的靴底在夯土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深痕,绝望之际,他忽然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姐!
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吕布没有回头。
他心中正在飞速盘算:严薇绝不会为了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与他彻底翻脸,但这事,他必须亲自去后宅跟她说——绝不能让她从旁人嘴里听到半点风声。
他抬眼望着舆图上泗水蜿蜒的那条线,默然伫立片刻,随后压低嗓音,对高顺扔下冷硬的三个字:“继续盯。”
安排妥当后,他掀开帐帘,大步朝后宅走去。
严薇正坐在正房的灯下,翻看府库粮草调度的竹简。
听见那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那双锐利的丹凤眼,目光在吕布冷峻的脸上只轻轻停驻了一瞬,便将手里的竹简搁在了案上。
“将军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
“魏续被我下了大狱。
他通敌——不仅把哨卡轮值表泄露给水贼,还跟沛县来路不明的人暗中勾结,证据确凿。”
严薇沉默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久到灯盏里的膏油快熬到了底,灯芯“啪”地爆了一朵烛花,光影随着一缕青烟剧烈晃动了两下。
“玲绮今天下午还问我,说舅舅怎么好久没来看她了。
我哄她说,舅舅出了一趟远门,要过些时日才回来。”
“你要是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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