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曹性带回了刘契的供状。
刘契在军牢里交待得极痛快——这等人最是精明,既然宋宪已被密捕,大势已去,便绝不肯多受一轮烙铁。
据他所供,这桩替袁术倒卖兵器的买卖已做了半年。
魏续贪蠢,起初只卖些哨卡的轮值表;宋宪则精明得多,他不直接碰袁术的人,只跟刘契接头。
陈宫接过名单,指尖蘸墨,在舆图上点出几个漆黑的印记。
此前被薛州袭取的三个泗水哨卡,轮值规律赫然就在魏续排好的名录里。
吕布将供状摊在案上,指节在刀柄上轻叩,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心中冷哂:这两个人倒是绝配。
魏续是给壶残酒就能卖了家门的夯货,宋宪则是见缝插针、连军械编号都敢刮掉倒手的恶狼。
他们唯一的默契,就是都以为袁术的重金是白捡的便宜。
结果一个在牢里哭爹喊娘,一个刚从沛县被铁索钩回来。
“魏续按军法,斩。”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刀尖,“宋宪单独羁押,他跟刘契的勾当另算。
沛县转运站的军械全部封库,由侯成复核。
宋宪名下那几本私账,涉及多少人,就揪出多少人。”
陈宫笔尖微顿,默然记下。
成廉在旁低声道:“魏续临刑前,要不要请严夫人……”
“不必,我已同她说过了。”吕布打断了他,语气并无商量的余地。
他想起昨夜推开严薇的院门时,她坐在灯下,头也不抬地问:“将军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妾身吗?”那一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最后只回了“不怪”二字,此时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翻涌,又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当夜,吕布推开后宅院门时,廊下的秋梨正散发着一丝清甜。
严薇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旧竹简,见他进来,动作滞了一滞,随即搁下。
“魏续的事,审结了。”吕布坐在她对面,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
“知道了。”严薇应得极轻。
她将竹简卷起,顺手从针线篮里拈出一枚引了线的针。
她手指极稳,可那细长的针尖在灯影里抖了两回,才堪堪穿过那层厚实的布料。
“玲绮这两天有些咳嗽,廊下的纱灯我让人多添了两盏。”严薇抬眼看着他,目光清亮却藏着疲惫,“糜家姑娘的父亲,当年与我父亲在并州是有过交情的。
将军该杀谁、该用谁,自去断夺。
我是吕家的妇,没怪过你。”
吕布沉默良久,伸手覆在她那只捏针的手背上。
严薇没动,任由他掌心的厚茧摩挲着自己的手背,只是顺势倒了一杯热茶。
茶烟袅袅,模糊了两人的眉目。
“听说,你给秦朗做了双新鞋?”
“换一双,省得那孩子跑起来跌跤。”严薇抿了口茶,淡淡道,“你那些新制的铁犁,何时发下去?”
“春耕前。”
“好。”
两日后,下邳中军帐,将星云集。
徐州五郡——彭城、东海、琅琊、沛县、广陵的太守与上佐齐聚。
广陵陈登坐在末席,一袭青衫,笑意温良。
曹豹则穿着他那身显眼的绛紫锦袍,老脸上堆着笑,眼底却布满血丝。
吕布的并州铁骑近日总在彭城粮仓外“跑操”,催粮的文书像雪片一样落进他的府邸,逼得这位地头蛇几乎要吐出血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