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刺史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本官明白了,本官这就去安排。”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府衙的方向,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对苏长歌说了一句:“苏侯爷,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本官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苏长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开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他让学徒们在院子门口搭起一个简易的消毒棚,所有进入院子的医护人员必须在棚内更换防护装备,出来时也要在棚内脱下装备并进行全身消毒。
他又让人在院子里划分区域,轻症区在东侧,重症区在西侧,濒危病人单独安置在角落的房间里,尽量减少交叉感染的可能。
孙思邈站在院子里,看着苏长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说了一句:“你早就准备好了。”
苏长歌正在整理疫苗的冷藏箱,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从我第一次跟你说起牛痘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准备。
“疫苗、物资、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孙思邈没有再说话,他蹲下身,从一个病人身边捡起一只空碗,看了看碗底残留的药渣,闻了闻,然后放下。
然后站起身,走到苏长歌身边,说了一句:“接下来怎么做,你说了算,老道给你打下手。”
苏长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物资,说了一句:“第一步给所有还没有感染的医护人员和士兵接种疫苗,包括你我。”
苏长歌在城西疫区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四十七个病人的情况全部摸了一遍底。
他从药箱里掏出一本空白册子,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张表格,分成三栏:轻症、重症、危症。
然后他开始逐一登记病人的姓名、年龄、发病天数、体温、皮疹分布范围、有无并发症等信息,写满了好几页纸。
登记完之后,他把学徒们召集到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一套流程。
“从现在开始,所有病人按病情轻重分三区安置。”
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轻症区在东厢房,住那些刚发病、体温不太高、精神尚可的病人。
重症区在西厢房,住那些高烧不退、脓疱密集、卧床不起的病人。
“危症区在正堂,住那些已经昏迷或者出现严重并发症的病人。
三区之间保持距离,医护人员在各区之间走动时必须更换外衣和手套,不能跨区交叉护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每天量体温两次,辰时一次,申时一次,由专人负责记录。
体温异常升高或骤降的,立刻上报。
“病人的衣物和被褥,每天换下来后用沸水煮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在太阳下暴晒。
“病人住过的房间,墙面和地面用石灰水刷一遍,每天一次。
病人的排泄物,用石灰覆盖后深埋,不能随意倾倒。”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最重要也最棘手的一条上。
“死亡尸体深埋,不能举行丧礼,不能停放,不能任由家属哭丧。
人死后两个时辰内必须下葬,参与埋葬的人必须佩戴口罩和手套,事后全身消毒。”
崔刺史站在旁边,听到最后一条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苏侯爷,这一条……是不是太苛刻了?
兰州这边的风俗,人死后至少要停放三天,让亲友吊唁,然后才能出殡。
“如果连丧礼都不让办,家属那边恐怕会闹起来,本官担心……”
苏长歌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照办,死的更多。”
崔刺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长歌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本官明白了,本官会派人去各家各户通知,特殊时期,丧礼一律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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