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都督在信中写道：兰州城西的三个村子先后出现虏疮病例，初起时只是发热、头痛、身上起红疹，村民以为是普通风寒，没有在意。

等红疹变成脓疱、高烧不退、开始有人死亡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最初发病的那几户人家，全家感染，无一幸免。

邻近村子的村民开始逃亡，但虏疮的潜伏期长，逃亡的人在路上发病，又将病毒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兰州都督已经下令封锁疫区，不许进出，但疫情仍在扩散，城中大夫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李世民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虏疮这个名字在大唐的医书上记载了无数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死亡。

他记得贞观初年，岭南道曾爆发过一次虏疮，蔓延了整整一年，死了数千人。

太医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方子，犀角、黄连、金银花、紫草……能用的药都用了，但收效甚微。

最后还是靠老天帮忙，入冬后天气转冷，病毒自行消退，才算是熬了过去。

但这一次爆发在兰州，正值秋冬之交，气候干燥寒冷，正是虏疮最容易传播的季节。

他抬起头，对身边的内侍说：“传苏长歌入宫。”

苏长歌接到口谕时，正在侯府的书房里整理从现代带回来的那几本医书。

他没有耽搁，换上官服，跟着内侍进了宫。

到两仪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内已经点起了蜡烛。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封急报，表情凝重。

他看到苏长歌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将急报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苏长歌接过急报，就着烛光快速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虏疮两个字上停住了，眉头拧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虏疮是什么，在现代，这玩意叫天花，是一种由天花病毒引起的烈性传染病，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即使幸存下来，也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甚至失明。

在现代天花已经被全球疫苗接种彻底消灭，最后一个自然感染病例发生在七七年。

但在这个时代，天花依然是一种令人闻之色变的绝症。

他放下急报，神色凝重地开口：“陛下，这病传染极快，若不及时控制，整个陇右都要遭殃。”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朕知道，太医院那边，朕已经问过了。

他们给出的方子无非是清热解毒、扶正祛邪那一套，对轻症或许有些作用，但对重症毫无办法。

“朕叫你来，是想问你，这个病有办法治吗？”

苏长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陛下，这病不是治，是防。”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防？”

苏长歌解释道：“虏疮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传染性强，且大多数人从未接触过这种病毒，体内没有抵抗力。

“一个人感染，周围的人都可能被传染。

但如果能在疫情爆发之前，让健康的人先获得免疫力，病毒就无法扩散。

这就是防。”

李世民问：“怎么防？”

苏长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牛痘。

让健康的人接触牛身上的痘浆，使其产生轻微的病症，痊愈之后，便再也不会感染虏疮。

这种方法，在我的家乡已经用了很多年，效果确切，从未失手。”

李世民沉默了，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问了一句：“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以上。”

苏长歌没有说十成，因为任何医疗手段都存在个体差异和风险，但九成已经是极高的把握了。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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