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站在城门口,看着百姓们陆续走出家门,看着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和脚步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苏长歌面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苏长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老汉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侯爷,你救了我们一城人的命啊。”
苏长歌扶着他的胳膊,说了一句:“老人家,要谢就谢济世堂的学徒,他们干得最苦。
我一个多月没洗过澡,他们比我更脏。”
他说的是实话,那二十个学徒,在这十天里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挨家挨户接种,晚上回来整理记录、清洗器械、准备第二天的物资。
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双手被消毒液泡得脱了皮,脸被西北的风吹得粗糙黝黑,但他们的眼睛里,都亮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是一种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劳动换来生命延续之后,才会产生的光。
学徒们站在城门口,排成一排,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但嘴角都挂着笑意。
他们听到苏长歌在百姓面前夸他们,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有人挠了挠后脑勺,有人咧着嘴笑得露出了牙齿。
他们跟着苏长歌从长安来到兰州时,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亲手给三万多人接种了牛痘,亲手记录了几万条数据,亲手参与了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并且赢了。
苏长歌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学徒们晒得黝黑的脸庞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回走,身后兰州城的城门大开着,阳光洒满了整条街道。
兰州刺史的宴席设在府衙后堂,没有铺张,四菜一汤,一壶本地酿的米酒。
崔刺史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敬了苏长歌一杯,然后放下酒杯,问了一个他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苏侯爷,本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刺史双手捧着酒杯,目光诚恳,“这次虏疮能控制住,全凭你那牛痘的法子。
本官就在想,这法子能不能推广到大唐各地?
“陇右道、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哪个州县都可能闹虏疮,如果每个州县都能备上牛痘,下次再有疫情,就不至于手足无措了。”
苏长歌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说:“能,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牛痘要够,人要够。
“牛痘的来源是病牛,不是每头牛都适合采集痘浆,需要有经验的兽医筛选。
“人就更不用说了,推广牛痘需要大量经过培训的大夫和学徒,他们要学会如何采集痘浆、如何接种、如何观察反应、如何处理并发症,这些东西不是看一遍就能上手的。”
崔刺史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然后说:“本官写奏折,请陛下推广。”
苏长歌没有反对:“可以。”
崔刺史也是个急性子,当场就让仆役取来文房四宝,铺开奏折纸,研磨蘸笔,略作思索,便开始奋笔疾书。
他写完之后,吹干墨迹,读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便封上火漆,交给信使,吩咐即刻送往长安。
信使接过奏折,揣入怀中,翻身上马,连夜出了兰州城,沿着官道向东奔去。
一个月后,兰州城的疫情彻底平息。
最后一个重症病人也脱离了危险期,身上的脓疱全部结痂脱落,虽然留下了满脸的麻子,但命保住了。
城西的隔离区被彻底消毒后拆除,病人各自回家,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店铺重新开张,城外赶集的农民又开始挑着担子进城卖菜,兰州城活了回来。
苏长歌在确认疫情彻底结束后,决定返回长安。
离开的那天早晨,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本想悄悄地走,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当他带着济世堂的学徒们牵着马走到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城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女老少,数千人之众,把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有的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和干粮;有的抱着布匹和鞋袜;有的两手空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看到苏长歌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来了来了”,有人踮起脚尖往前张望,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