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回到书房后,拿出那本黑色的记事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字:“船。”
他写完这个字,没有立刻合上本子,而是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了抽屉里。
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要写这个字,那个字就那样待在了本子上。
豫章在幽州城外的码头上发现了一个南边来的商人。
那天她本来是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货船靠岸的,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幽州稀缺的南方货。
她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大部分停泊的船都是本地和河北道的平底驳船,装载的无非是粮食、木料和石灰之类的大宗粗货,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一艘船正在靠岸。
船不大,大约能装十几吨货的样子,船型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些平底船不一样,底更尖,船舷更高,帆也更大,一看就是从远路来的。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靠岸,船工抛下缆绳系在石墩上,然后搭上跳板。
一个中年商人从船舱里钻了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布衫,头上裹着一方头巾,脸上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但眼神精明。
他指挥船工开始卸货,竹器、陶罐、绢帛,一捆一捆地从船舱里搬出来,码放在码头上。
豫章走上前去,蹲下身摸了摸那几匹绢,手感细腻柔滑,织纹均匀紧密,比兰州产的羊毛布轻薄得多,也比长安市面上卖的中档绢帛便宜不少。
她问了一句:“这绢怎么卖?”
那商人报了一个价,确实比长安便宜。
豫章没有多犹豫,当场买了几匹,让伙计搬回了店里。
她把那几匹扬州绢带回店里,跟兰州来的羊毛布挂在一起。
两种布料并排挂在货架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羊毛布厚实粗糙,颜色素净;扬州绢轻薄柔滑,光泽温润。
当天下午,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妇人进店,先看到了羊毛布,摸了摸,又看到了旁边的扬州绢,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绢面,然后问了一句:“这布是什么地方产的?”
豫章站在柜台后面回答:“扬州来的,南边的货,走水路运过来的。”
那妇人又摸了摸绢面,说了一句:“好布。”
她扯了几尺扬州绢,付了钱,满意地走了。
豫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几匹刚卖出去的扬州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刺史府。
她找到苏长歌,把在码头遇到南方商人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那个商人说,他是从扬州出发,沿着运河北上,一路经过楚州、泗州、汴州……最后到幽州的。
“走了将近两个月,沿途要过好几道闸口,有些河段水浅了还要等涨潮才能走。
“但他每个月能走一趟,虽然辛苦,但有利可图。”
苏长歌听完,问了一句:“他愿意长期供货吗?”
豫章说:“我去找他谈了三次,磨了五天。
第一次他没松口,说路太远,风险大。
第二次我给他加了价,他有点动心了。
“第三次我承诺每个月固定要一船货,不管好坏都要,他答应了。
“他每个月从扬州发一船货到幽州,主要运绢帛、竹器和瓷器,到了幽州卸货之后,再装上北方的毛皮和药材带回南方。
这样来回都有货拉,不至于空船跑。”
苏长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南边的货能走水路,就是船太小了。
运河上的船吃水浅,载不了太多货,一趟跑下来利润有限。
“如果船能做大,走海路从青州或者登州直达幽州,时间能缩短一大半,运量能增加好几倍。”豫章说:“船可以做大。”
苏长歌没有接话,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苏长歌查了七州的军粮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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