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厂重新开工的第一艘船是从现代图纸改过来的中型货船。
苏长歌从空间里翻出了一张简化版的中型货船设计图,图纸是现代的,标注的是厘米和毫米,用的是钢结构加木板的复合船型。
但登州船厂的工匠看不懂厘米,也没有钢材,更没有焊接设备。
苏长歌和程处默一起,花了几天时间把图纸重新换算成木匠能看懂的传统尺寸单位。
用尺和寸重新标注了所有的长度数据,把钢结构的部分改成了全木质结构,取消了焊接工艺,改用榫卯和铁钉拼接。
改完之后的设计图保留了原版船型的线型和比例,龙骨加粗了,肋骨加密了,船板加厚了,整体结构比传统的中式帆船更结实,载重量也更大。
程处默带着工匠干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吃住都在船厂,人瘦了一圈,脸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他跟老匠人一起选木料、裁龙骨、拼肋骨、铺船板,每一道工序都亲自盯着。
遇到图纸上看不懂的地方,他就骑马跑回幽州找苏长歌问清楚,问明白了再回来继续干。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第一艘船下水了。
下水那天没有仪式,没有鞭炮,没有官员讲话。
程处默让人撤掉了支撑船体的木垛,船体顺着涂了油脂的滑道缓缓滑入水中。
船底接触水面时激起一阵白色的水花,船身在水中轻轻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船没有倾斜,没有进水,吃水线恰到好处。
程处默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在水中稳稳当当的样子,紧绷了三个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
他让人挂上帆,安排了几个有经验的船工上船,进行首次试航。
船离岸之后,帆被风吹满,船身微微侧倾了一下,然后调整过来,稳稳地驶出了港口,沿着海岸线向北驶去。
苏长歌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海天线附近。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几个时辰之后,船回来了。
帆收了一半,船速减慢,缓缓靠岸。
船工跳上码头,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走到苏长歌面前,说了一句:“不沉,稳当得很,比老式的船稳多了,转向也灵活,吃风也好。”
苏长歌说了一句:“不沉就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码头。
程处默站在船边,伸手拍了拍新船的船舷,掌心触到干燥的木板表面,然后收回手,转身去安排第二艘船的备料了。
李丽质带着小兕子在登州住了半个月。
苏长歌在登州处理船厂事务期间,李丽质没有回幽州,带着小兕子住在登州码头附近一间租来的小院里。
每天傍晚,太阳西斜的时候,李丽质会带着小兕子去海边走一段路。
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地走,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细碎的泡沫和湿润的印记。
小兕子低着头,在沙滩上寻找好看的贝壳和光滑的石头,每捡到一枚满意的就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
半个月下来,她捡了半兜子贝壳,各种颜色和形状的都有。
白色的、淡粉色的、带条纹的、螺旋状的、扇形的,每一枚她都仔细看过才放进去。
李丽质有一次站在海边,望着远处的船影,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
小兕子蹲在不远处捡贝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打扰她。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后,李丽质对苏长歌说了一句:“住海边跟住内陆确实不一样。”
苏长歌正在灯下看船厂的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不一样?”
李丽质想了想,回答了一句:“开阔!
在内陆住久了,眼睛看到的总是山、总是墙、总是屋顶,视线会被挡住。
“在海边看出去,什么都没有,就是水和天,一直看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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