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在幽州学堂之外,又往登州跑了一趟。
她坐船从幽州出发,沿着海岸线走了两天,到达登州。
她没有去船厂,也没有去找地方官员,而是直接去了码头附近的那片居民区。
登州的码头区住着大量搬运工、船工、渔民和做小买卖的人家,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潮湿,到处晾晒着渔网和衣物,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气味。
孩子们在巷子里奔跑玩耍,光着脚丫,脸上脏兮兮的,看到有陌生人来,好奇地跟在后面看。
李丽质在码头附近转了大半天,最终找到了一处旧屋。
屋子原来是码头商会堆放杂物的仓库,后来商会散了,屋子就空了下来,门窗破损,屋顶漏雨,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
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问了问附近的人这屋子归谁管,找到了屋主,一个在登州开杂货铺的商人。
她跟屋主谈了半天,最终以一个公道的价格把屋子租了下来,租期三年。
回到幽州后,她站在苏长歌面前,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说了一句:
“我在登州码头附近租了一间屋子,打算改成学堂。”
苏长歌正在看登州船厂送来的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看着她问了一句:“登州也要办?”
李丽质说:“码头上的人家孩子没地方念书,登州没有官办学堂,私塾倒是有一两家,但收费贵,码头上的船工和搬运工根本送不起。
“那些孩子整天在码头边上乱跑,不是爬到货堆上玩,就是跑到船边玩水,危险得很。
“有个学堂把他们收进去,至少能认几个字,也安全一些。”
苏长歌没有多说什么,说了一句:“你办吧。”
李丽质拿到这句话之后,当天就开始张罗修缮那间旧屋的事。
登州学堂开学那天,来了十几个孩子。
年龄从五岁到十岁不等,有男孩有女孩,大部分是码头工人的子女,也有两个是船厂工匠的孩子。
孩子们坐在刚修好的教室里,课桌是新的,板凳是新的,黑板是新的,窗户擦得干干净净,窗外能看到海。
一片蓝色的水面在窗框中铺展开来,偶尔有白色的海鸟掠过。
孩子们第一次坐在这样的教室里,有人紧张得不敢动,有人不停地扭头看窗外的大海,有人偷偷用手摸着光滑的桌面,感受那种崭新的触感。
小兕子跟着李丽质在登州住了一段时间。
她每天放学后不去别的地方,直接跑到码头去看船。
她蹲在码头的石阶上,看着各式各样的船靠岸、卸货、装货、离岸,慢慢地记住了一些常见船型的名字。
平底驳船、沙船、渔船,还有船厂新造的那种中型货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还认识了几个船工的孩子,那些孩子常年在码头边玩,对各种船的了解比她多得多,告诉她哪种船跑得快、哪种船装得多、哪种船遇到风浪最容易翻。
小兕子把这些知识一一记在心里,觉得自己对海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有一天傍晚,她跑回住处,气喘吁吁地找到苏长歌,说了一句:
“今天有一艘船从幽州来的,装的是葡萄干。
我看到船工从舱里搬出好几麻袋,麻袋上印着字,我认得那个字,是六姐店里的标记。”
苏长歌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没有抬头,说了一句:“那是豫章的船,她现在每个月都要往南边发好几船货,葡萄干是卖得最好的货之一。”
小兕子说:“她每次都带好吃的,上次是干枣,上上次是胡桃仁,这次是葡萄干。
下次她来的时候,我要去船上看看。”
苏长歌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豫章开始亲自跟船跑了,她之前都是在码头上发货收货,靠船工和伙计跑运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上过船。
但海路的生意越做越大,货船越来越多,她觉得如果不亲自走一趟,始终对这条航线缺乏直观的了解。
于是她挑了一艘船,从登州出发,沿着海岸线南下到莱州,停了一天,卸了一批货,又装了一批新货,然后掉头北上返回幽州。
她晕船,船出港之后不久,海浪开始摇晃船身,她的脸色就白了。
船工见她不舒服,给她倒了一碗温水,让她到船舱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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