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给李世民写了一封奏折。
他坐在书房里,铺开奏折专用的黄纸,研好墨,提笔开始写。
奏折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写得很实在。
他先写了幽州城防的现状,城墙完整,城门坚固,护城河也没有淤塞,防御工事的底子是好的。
然后写了驻军的情况,五万人编制齐全,纪律不差,但装备陈旧,刀剑有缺口,弓弦老化,箭矢存量不足,如果真有战事,现有的武器装备支撑不了高强度的作战。
接着写了港口的情况,幽州有码头,能停船,但船太少,能用的船只加起来不过二三十艘,而且都是近海小船,运不了多少东西。
最后写了民间商路的情况,物资流通不畅,南方的货过不来,北方的货运不出去,整个幽州的经济处于一种半封闭的状态。
奏折的结尾,他写道:“观幽州之势,城防可守,军伍可用,然器械不利、舟楫不足、商路不通,此三者乃眼下之急务。
“拟先在幽州修路造船,整饬武备,畅通货殖,以备来日之需。”
他没有写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表忠心,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把计划说清楚,然后把决定权交给李世民。
奏折由最快的驿马送出,沿着官道一路飞驰送往长安。
批文回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李世民没有拖延,没有让门下省审议,没有让兵部和工部会商,直接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准。”
一个字,没有附加任何条件,没有任何酌情办理、与各部商议之类的套话,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准字。
送奏折的人把批文带回幽州时,苏长歌已经不在刺史府里了,他已经带人出发去勘察沿海港口了。
苏长歌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骑马走遍了幽州、平州、沧州、棣州、青州、莱州、登州七州的沿海港口。
他每到一处,先看港口的深度,水够不够深,大船能不能靠岸。
再看码头是否能用,石阶有没有坍塌,缆桩是否牢固,栈桥是否腐朽。
然后看附近有没有船厂,哪怕是一个废弃的船坞、几间破旧的工棚,只要有基础在,就有修复的可能。
他把每一个港口的状况都详细地记在本子上,水深几何、码头好坏、有无船厂、周边有无木料来源和工匠聚落,一项不落。
走完全程之后,他把七个港口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发现登州的港口条件是所有港口中最好的。
登州港的水深足够容纳大型海船,港湾朝向东南,有天然的山丘遮挡北风和西风,避风条件优越。
码头虽然有些老旧,但主体结构还在,修缮一下就能用。
最关键的是,登州有一个官办的船厂。
虽然已经半废弃了,但地基还在,船坞还在,几间厂房虽然屋顶塌了但墙体没有倒。
他站在登州港的码头上,把本子合上,说了一句:“就是这里了。”
考察港口时苏长歌带了小兕子。
出发前李丽质有些不放心,说路途远、海风大、孩子小,怕她受不了。
小兕子站在李丽质面前,仰着头说了一句:“阿姐,我能骑马,能坐船,能走远路。
“我在兰州走过戈壁,在甘州住过土屋,在玉门关吃过老卒煮的面。
我不怕远。”
李丽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阻拦,只是帮她多备了一套厚衣裳和一顶防风帽子。
到了登州那天,小兕子第一次看到了海。
她站在沙滩上,愣了好一会儿。
海跟她在现代见过的有点不一样,比她见过的绿得多。
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跟天空连在一起的苍茫一片。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湿润的沙面。
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弯腰捡了一只贝壳,白色的,壳面上有螺旋形的纹路,边缘有些破损了,但依然精致好看。
她把贝壳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贝壳在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光泽。
苏长歌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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