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账册上，每天晚上汇总一次，月末做成一张表，派人送到幽州给苏长歌。

第一个月的表送到苏长歌手上时，他看了一遍，发现一个月内有二十多艘船进出登州港，大部分是从幽州、青州、莱州方向来的，少数几艘是从更远的沧州和棣州来的。

他把表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然后对站在面前的城阳说了一句：“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五艘。”

城阳说：“对，上个月是十七艘，这个月是二十二艘。

增加的几艘主要是从青州来的货船，运的是绢帛和瓷器，回去的时候装的是羊毛布和干果。”

苏长歌把表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城阳也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书房，回她的账房继续记录下一艘船的到港信息去了。

秦怀玉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遍。

他从幽州出发，骑马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经过了幽州境内的几处渔村和小型码头，一直走到沧州地界才掉头回来。

这一趟走了整整五天，回来后他直接去了苏长庚的书房，盔甲上还沾着海风带来的细沙粒。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沿海几个县的防务太松散了，港口附近没有驻军，码头上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渔船随便进出，货船随便靠岸，没有人查验，没有人登记，也没有人巡逻。

“如果有人从海上过来搞突袭，可以直接靠岸登陆，一路打到县城门口都不会遇到像样的抵抗。

“海路通了是好事，但海防没跟上，等于把大门敞开了不设防。”

苏长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补？”

秦怀玉说：“至少要在主要的港口驻兵，建了望塔，设巡逻哨。

不需要太多人，但要有。

“让走海路的人知道有人看着，也让想从海路上打主意的人知道有人守着。”

苏长庚当天就调了五百兵到登州港口驻守。

这五百兵是从幽州驻军中抽调的，由一名果毅都尉带领，驻扎在登州码头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了临时营房，设立了岗哨。

他又让人在港口两端各建了一座了望塔，塔高两丈有余，用夯土和木料筑成，顶上设有了望台，白天挂旗、夜间点灯，能看到方圆数里之内的海面动静。

了望塔建成那天，秦怀玉亲自爬上去看了一圈。

他从塔顶下来后对苏长庚说了一句：“这样就能守住了，有兵在，有塔在，海上来的船在几里之外就能被发现，港口也有了基本的防御能力。

“虽然不是固若金汤，但至少不是敞着大门让人进了。”

苏长庚没有接话，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两座新建的了望塔，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府衙。

李世民写了一封亲笔信到幽州。

信是用黄绫封着的，由专门的信使从长安一路快马送到幽州，路上换了五次马，跑了整整十天。

信的内容不长，李世民先问了海路和造船的进展情况，又问幽州驻军的装备更新是否已经开始落实，最后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

“高句丽那边最近又扣了辽东一个村子的粮，朕已派人去交涉，但对方态度强硬，恐怕交涉不会有结果。

你那边要抓紧。”

苏长庚看完信后把信折好，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他没有立刻回信，而是先去了一趟登州船厂。

他在船厂里待了一整天，看了正在建造中的第五艘和第六艘船的进度，跟老匠人聊了聊木料的储备情况，又跟程处默确认了接下来的造船计划。

天黑之后他回到府衙，铺开信纸，给李世民回了一封信。

信也很短，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船在造，路在修。

还需一年，后方可稳。”

他把信纸封好，交给信使。

信使接过信，揣进怀里，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长安方向飞驰而去。

苏长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七州的粮仓账册、驻军人数统计表和运输路线图，手边放着一把算盘和几支削好的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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