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螺扶着船帮站了起来。
她那双烂透的脚踩在木板上,留下两个暗红色的血印。
王七冷笑一声:“老子都翻遍了,你个黄毛丫头能翻出花来?”
“水匪身上有鱼腥味和桐油味。”沈青螺没有看王七,目光直视顾长平,“但我刚才在铺子的内院闻到了别的味道。
很淡,被血腥味盖住了,但我闻到了。”
顾长平盯着她:“什么味道?”
“陈米发霉的味道,还有酒味。”沈青螺声音发涩,“我家以前有酒窖,那种劣质土烧酒的味道,我不会认错。”
顾长平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现在极度需要烈酒来处理大腿的伤口,否则高烧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让她去。”顾长平将半截长矛扔在脚边。
王七冷哼一声,靠在船头没动。
沈青螺手脚并用地爬下船,顺着栈桥一步步往水递铺里挪。
每走一步,脚底的烂肉都在木板上摩擦,她咬着下唇,硬是一声没吭。
顾长平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
大约过了一刻钟。
栈桥上传来极其沉重的拖拽声。
沈青螺回来了。
她手里拖着一个用破渔网兜着的黑陶罐子,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袋。
东西太重,她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蠕动。
王七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跨过去,一把扯过那个布袋。
解开扎口,里面是半袋糙米,虽然掺着沙子和霉斑,但在现在的世道,这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在哪找到的?”王七提着米袋,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灶台底下的草木灰里。”沈青螺瘫坐在栈桥上,大口喘气,“灰是冷的,但铺得很厚。
我把灰全扒开,下面有块活动的青砖。”
极其聪明的判断。
水匪生火在堂屋,却把灶台填满冷灰,这是最反常的掩饰。
王七只搜了明面上的箱柜,根本不会去刨一堆冰冷的草木灰。
顾长平看着那个黑陶罐子。
沈青螺把罐子推到顾长平脚边,拔开木塞。
一股刺鼻的劣质土烧酒味散发出来。
“酒。”沈青螺看着顾长平大腿上渗血的破布,“你发热了。
不用酒洗,你的腿会烂掉。”
顾长平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女孩。
她用最实际的行动,再次证明了自己在这个残忍队伍里的不可替代性。
她不仅是个一万两银子的筹码,还是一个能在这个绝境里提供极高生存价值的活人。
“七叔,把马牵上船。”顾长平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乌篷船很大,吃水极深,原本就是用来运送军需的官船,装下一匹马绰绰有余。
王七把那匹好马牵过栈桥,赶进船舱尾部拴好。
顾长平解开大腿上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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