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酒楼里传出划拳行令的喧哗,烤肉和烈酒的香气顺着窗缝钻进车厢。
没有饿殍,没有流贼,没有易子而食。
崇祯十五年的中原大地正在流血漂橹,而一江之隔的南直隶,依然在做着烈火烹油的太平大梦。
顾长平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种荒诞的繁华撑不了几年了。
等李自成进了北京,等满清的铁骑跨过长江,这满城的脂粉气都会变成刺鼻的血腥味。
但他现在没空操心大明朝的国运。
他要在这个即将倾覆的戏台上,给自己抢到一个能站得住脚跟的座位。
马车在金陵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宅大院特有的死寂。
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被拉开。
两名面无表情的缇骑站在车外。
“下车。”
顾长平撑着车厢壁站起来,拖着右腿走下马车。
这是一处极其隐秘的宅院后门。
没有牌匾,只有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前面的那辆马车已经空了,沈青螺和赵敬堂不见了踪影。
“我家大人吩咐了,两位今晚暂且在此歇息。”一名缇骑语气生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夫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顾长平没有多问。
他知道,在见到那个兵部尚书之前,他们实质上就是被软禁了。
两人被带进后门,穿过一条狭长的夹道,来到一处偏僻的独立跨院。
院子里站着四个按刀的锦衣卫,将出入口死死封死。
房间里亮着灯,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桌边。
看到顾长平和王七进来,老大夫吓得退了半步。
这两个人身上的血腥味和煞气,比外面的锦衣卫还要重。
“治腿。”顾长平走到床榻边,直接坐下,解开了羊皮袄。
老大夫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剪开顾长平大腿上的破布。
当看到那块黑红色的、边缘还在渗着黄水的丑陋血痂时,老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伤口是用烈酒和粗盐生生烫过的?”老大夫手都在抖,“能保住这条腿没烂透,简直是命大。”
顾长平没理会大夫的惊叹。
他靠在床柱上,任由大夫用温水清洗伤口,重新敷上上好的金创药,用干净的细棉布一层层扎紧。
真正的伤药敷上去,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后是难以言喻的舒缓。
大夫留下两副内服的退烧药,便被锦衣卫带了出去。
房门从外面被关上。
王七走到桌边,抓起桌上的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半壶。
老卒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四个暗桩,两个明哨。”王七转过头,“咱们现在是笼子里的鸟了。”
顾长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盯着头顶雕花的承尘。
“笼子再结实,也得看喂鸟的人是谁。”顾长平声音极轻,但透着一股笃定,“江北的情报是个炸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