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破船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就算庐州守住了,河南的李自成依然会打进北京,满清的铁骑依然会跨过山海关。
他不是来拯救大明的。
他只是个在死人堆里挣扎求生的流民。
他点破庐州之围,唯一的目的,就是向老尚书和赵敬堂证明自己极其敏锐的嗅觉和价值。
只有展现出这种让上位者忌惮又不得不用的能力,他才能从那个必死的局里跳出来,换到这身正七品的飞鱼服。
只要江北的防线能多撑半年,流贼的刀就暂时砍不到长江边。
这半年时间,足够他在金陵城里把根扎深,把手里的权力变现成真正的保命符。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穿着青色曳撒的锦衣卫力士走进跨院。
为首的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极其沉重的黑漆木匣。
“顾总旗。”力士站在门外,态度极其恭敬,没有丝毫面对流民的傲慢,“赵大人吩咐,卑职来送安家费。
马车已经在后巷备好了。”
顾长平拄着拐杖站起身。
王七立刻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力士走进房间,将黑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锁扣。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个五十两一锭的官窑雪花银。
银锭表面泛着极其诱人的冷光。
在银锭旁边,压着一张盖了应天府鲜红大印的红契。
“这是五百两现银。”力士指着木匣,“这红契,是城南乌衣巷附近的一处两进宅院。
地契和房契都已经落在了您的名下。
宅子里一应家具物什都是现成的,拨了两个粗使婆子和一个门房。
您随时可以拔步。”
顾长平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银锭。
五十两。
在这个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条人命的年月,这是极其庞大的一笔巨款。
银锭底部铸着应天府银库的戳记。
他没有用牙去咬,只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便放回了匣子。
“有劳。”顾长平拿起那张红契,塞进怀里。
“卑职不敢。”力士弯着腰,“赵大人还有句话带给总旗。
这半个月,您安心在宅子里养伤。
南衙那边,您的底档已经做实了。
半个月后,大人在镇抚司等您。”
顾长平点点头。
力士识趣地退了出去。
王七盯着匣子里的银子,干瘪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老卒在辽东卖了半辈子命,连这匣子里十分之一的银子都没见过。
“收起来。”顾长平转过身,走向床榻,“把那件羊皮袄扔了。
换衣服。”
半个时辰后。
一辆极其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驶出跨院所在的后巷。
让他意外的是,沈青螺也在。
马车里,顾长平和王七相对而坐。
沈青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女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绸缎夹袄,脸上和手上的泥垢被彻底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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