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变成了漏风的风箱声,随后彻底停止。
顾长平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胃里那半碗老鼠汤带来的热量在这一分钟的搏杀里被消耗殆尽。
眼前再次出现大片的黑斑,耳边嗡嗡作响。
他咬着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爬到流贼的尸体旁,第一件事不是拿刀,而是在流贼身上摸索。
皮坎肩里没有。
腰带上挂着一个粗布褡裢。
顾长平一把扯下褡裢,解开死结。
里面掉出来几块碎银子,一串铜钱,以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硬块。
他看都没看那些银钱,直接撕开油纸。
是一块死面饼子,混着麦麸和豆渣,硬得像块砖头,表面还沾着黑斑。
顾长平毫不犹豫地把饼子塞进嘴里。
太硬了,咬不动。
他用后槽牙死死咬住边缘,用力撕扯,连着自己的牙龈都出了血,终于啃下一小块。
干涩的饼渣在口腔里化开,没有水,咽下去的时候像刀片刮过食道。
但他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硬生生咽了下去。
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他连续啃了三口,直到感觉胃部有些发胀才停下。
饿得太久,一次吃太多会把胃撑破。
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小心翼翼地贴身藏进怀里,顾长平这才捡起地上的雁翎刀。
刀很沉。
以他现在的臂力,单手挥舞都有些吃力。
刀刃上有几个豁口,但刀身厚实,用来劈砍绝对致命。
他又把流贼身上的皮坎肩扒了下来,套在自己单薄的布衣外面。
皮坎肩上带着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但能挡风,也能挡刀。
做完这一切,顾长平靠在门背后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还在刮,带着沙尘打在破败的土墙上。
卫所的空地上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老三!
磨蹭啥呢?
这破军堡连个鬼影子都没,赶紧走了!”
粗犷的陕北口音再次响起,透着不耐烦。
没有回应。
顾长平的心跳开始加速。
外头至少还有两个人,而且有马。
如果他们冲进来,自己这副半残的身体绝对挡不住。
隔壁王七的院子依然死寂。
刚才踹门搜刮的时候,明明有人进了王七的院子,但从头到尾没有听到王七的动静,也没有流贼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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