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带着南衙的缇骑终于从侧翼赶到。
一排极其密集的连弩齐射,将这六个亡命徒死死钉在了土丘的斜坡上。
战斗,彻底平息。
常平仓的大火还在燃烧,发出劈啪的声响。
四周的荒野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左掖军痛苦的哀嚎。
李成栋提着染血的佩剑走上土丘,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清点过了。”李成栋的声音都在发颤,“五百贼军,全军覆没。
我部……战死六百余,重伤三百。”
三千打五百,火药炸死了大半,最后的一百多残兵,居然硬生生换掉了左掖军近千人的伤亡。
赵敬堂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终于明白了顾长平之前那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真正含义。
大明的军队,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顾长平没有理会李成栋的汇报。
他拄着硬木拐杖,走到刘泽清的无头尸体旁。
他极其冷漠地蹲下身,在尸体被鲜血浸透的衣襟里摸索。
片刻后,他掏出了那个被体温焐热的牛皮信封,以及那枚雕着腊梅的田黄石印章。
信封表面沾了血,但里面的宣纸完好无损。
顾长平站起身,将信和印章递给赵敬堂。
“大人,铁证如山。”顾长平语气极度平静,“凤阳副将刘良佐,勾结东林党魁钱谦益,私调大军过江,意图谋反。
在仪征常平仓被我镇抚司与江防大营联手剿灭。
贼首刘泽清伏诛。”
赵敬堂接过那封信,手指微微发紧。
他看着顾长平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极其冷硬的侧脸,心底的寒意比这江风还要刺骨。
从杨文清的供状,到这封伪造的密信,再到今晚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五百条人命,加上近千名左掖军的死伤,仅仅是为了给这封信,打造一个极其真实的“犯罪现场”。
钱谦益完了。
不管他在江南有多大的声望,不管他在朝堂上有多少门生故旧。
当这封盖着他私印的信,和刘泽清的人头一起摆在御案上时,他就是长了一万张嘴,也洗不清这谋逆的死罪。
“把刘泽清的头颅用石灰腌好。”赵敬堂将信揣进怀里,转头看向沈纪,“立刻传信金陵北衙,点齐所有缇骑,封锁九门。”
赵敬堂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眼底爆发出极其浓烈的杀机。
“明天一早,老夫要亲自带人,踏平半山园!”
顾长平转过头,看向金陵的方向。
绞肉机的刀刃,终于要切到那块最肥的肉上了。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谁的手段更毒,谁就能活得更久。
而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踩着这些所谓清流名士的尸骨,一步步爬到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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