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瘫在椅背上。

她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甲在木质扶手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哦，我以为你要一龙踩凤呢，原来拍地呀。

这事好办，交给我吧。

钱我先垫付，老规矩，用香水顶账。”

饭后，宋墨岚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她从口袋里拔出一支银色的钢笔，把笔递给李深，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李深接过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宋墨岚把合同收好，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用手拍了拍包身，确认不会掉出来，这才站起来，抻了抻风衣下摆。

沈清秋带着宋墨岚回家住。

两个人走在前面，沈清秋挽着宋墨岚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宋墨岚低头说了句什么，沈清秋笑了一声，笑声在夜风里飘散，脆生生的，像踩碎了一片薄冰。

白薇薇和李深走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白薇薇的围巾被风吹起来，流苏扫过李深的手背。

毛线刮过皮肤，痒痒的。

他没有躲。

“李深，你为什么拍学校对面那片荒地？”

她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宋墨岚和沈清秋的背影上，落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她的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围巾的流苏在胸前晃来晃去，一下，又一下。

李深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

那片荒地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的时候，草叶子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他站在工厂宿舍楼顶上，看着那片荒地，想着如果当年有人告诉他那块地会涨价，如果当年他有一笔钱，如果当年他敢赌一把，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风灌进嘴里。

“白老师，你信不信，有人能看见未来？”

他的声音很轻。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

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影子。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两颗被擦亮的石子，一动不动。

白薇薇没有回答。

她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理了理围巾的流苏，把它们一根一根分开，又拢在一起。

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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