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电脑是高考前买的，联想品牌机，十七寸纯平显示器，主机箱上贴着“奔腾II”的标签。

网线从镇上邮电局拉过来的，每月上网费花掉李守田一个月工资。

屏幕上是查分网站的页面，灰白色背景，蓝色大字，加载进度条在底部一格一格往前爬。

十点整。

李亚男一把抓起话筒，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按下一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长音，然后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她挂了，又拨，还是忙音。

再拨，忙音。

她急得跺脚，拖鞋在地板上拍出一连串闷响。

“打不进去！

全省几十万考生都在打！”

王秀兰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念了一半的菩萨忘了词，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女儿。

李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钉在电脑屏幕上。

网页的加载进度条走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停了。

不是卡死，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停顿，像一个人在深呼吸，吸到一半突然屏住了气。

李守田终于忍不住站起来，烟头被他用力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步子很大，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早知道去学校等！

学校肯定有消息！”

李深的声音从电脑前传过来，不大，但很稳。

“别急，网络反而快。

电话线路全占满了，网线不一样。”

李守田想反驳，嘴张开又闭上了。

他说不过这个儿子。

自从去年开始，他就说不过了。

不是因为儿子变得会说话，而是因为儿子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加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

客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那种声音平时听不见，此刻却像一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王秀兰又开始念经了，嘴唇动得比刚才更快。

李亚男攥着话筒，手指收得很紧，话筒的塑料壳被她攥得咯吱咯吱响。

孙世城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最后蹲在门口，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百分之八十。

李深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点零三分，十点零四分，十点零五分。

他想起前世。

这个晚上他在做什么。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三本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通知书上的校名他没听说过，专业他没听说过，学费四千八。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