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愣了一下。

李深用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一个流程图。

国内生产，出口报关，海外销售，回款结汇，一条线连下来。

“凤凰香水要出口，卤味还有黄金圣水。

走外贸渠道，利润至少翻三倍。”

沈清秋凑近了一点，手指跟着李深画的线走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叫什么？”

李深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用筷子蘸了一点酱汁，在柜台上写了两个字。

酱汁洇开了，字迹有些模糊，还是能看清楚。

深秋。

“深秋生物商贸有限公司。”

沈清秋盯着那两个字，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用指甲在那个“秋”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好，我明天就去注册。”

李亚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一个卤鸡爪，忘了啃。

她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沈清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林婉清把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叠好，放回柜台上。

她看了沈清秋一眼。

沈清秋正低着头，手指还在那个“秋”字上划来划去。

林婉清拿起抹布，擦柜台，擦得很用力，把刚才李深写的那个“深”字擦掉了。

酱汁的痕迹在抹布下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褐色。

1998年7月23日，东阳镇的夜晚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蝉鸣从窗外的老槐树上涌进来，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用一把钝锯子来回拉。

李家客厅里，那部红色的电话机被摆在茶几正中央。

机身擦过了，话筒上没有沾指纹，电话线被李亚男重新捋过一遍，盘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圆圈。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李守田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掉。

他没抽，也没弹，就那么夹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电话。

他已经抽了半包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有的掐灭了，有的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王秀兰坐在他旁边，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动。

她把能想到的神仙都求了一遍，包括镇上土地庙里那个泥塑的土地公。

她的手指因为攥得太紧，关节发白，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印子。

孙世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李亚男自己站在电话机旁边，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块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她嘴里念叨着“还有五分钟”“还有三分钟”“还有一分钟”，声音越来越小。

李深坐在电脑前，背对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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