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愣了一下，手搭在公文包上，没动。

她看着李深，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李深的表情很平静，像随口一说。

沈悦把手从公文包上拿开，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我的工资可不低。”

李深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铺面里头。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旧报纸和几个烟头。

他转了一圈，用脚量尺寸，从东墙走到西墙十二步，南墙到北墙八步。

他转过身面对沈悦，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到沈悦脚边。

“我生意挺多的。”

沈悦眉毛挑了一下。

“你不就一个通讯店？”

李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深记卤味是我的。

东阳镇那家店，我姐在管，每月净利润两万多。

深达通讯也是我的，东阳镇上那家。

凤凰香水还是我的，跟宋墨岚合伙，她出渠道我出技术，第一批产品已经铺到上京好几个商场了，回款月底就到账。”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悦。

沈悦的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了认真。

“刚卖的黄金圣水技术，是我淘汰的版本。

新的升级版我自己留着，美白配方已经做出来了，随时能量产。

接下来还有——”

沈悦伸出手，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切断了他的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后悔，还有一种自嘲。

她想起第一次见李深时心里那句“三无产品，回头就扔”，想起自己把那瓶黄金圣水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时的狼狈样子，想起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皮肤是不是真的白了的那些分钟。

沈悦站直了，双脚并拢。

“老板，我什么时候上班？”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李深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了光。

他把手放回裤兜，转身看着铺面的天花板。

一盏日光灯，灯管已经发黑了。

“今天。

工资按市场价再加一成，试用期一个月，过了试用期配车。

你起草一份卤味加盟合同，过几天跟我回东阳，我姐那边的店准备开放加盟。”

沈悦腰背挺得笔直，双脚并拢，右手抬到太阳穴旁边，五指并拢。

“是，老板！”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顿。

走到巷口，停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拨号，边走边说，风把话扯碎了，只隐约飘来几个字——“辞职”“不干了”

“有更好的去处”。

沈清秋一直站在铺面门口，手里撑着那把淡紫色伞，阴天也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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