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四十五个学生,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差点碰到讲台桌面,马尾辫从肩膀滑落下来,垂在脸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爆发出比操场上更响的哭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震得窗户嗡嗡响。
周强从窗台上跳下来,第一个冲到讲台前,张开双臂抱住白薇薇。
他太高了,白薇薇只到他下巴,整个人被他裹在怀里。
更多人涌上来,围成一个圈,把白薇薇围在最中间。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拍着白薇薇的后背,有人只是站着,眼泪不停地流。
窗外操场上,精英班还在喊。
声音不那么整齐了,有人喊累了,有人嗓子哑了,有人哭了。
童校长站在领操台上,手里的喇叭已经关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下五十九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用他们最不习惯的方式,向一个曾经最看不起的班级致敬。
葛桂英没出现在操场上。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
她听到窗外的喊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后脑勺靠住椅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远处教学楼顶,一面五星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的影子投在教学楼墙面上。
1998年夏天,东阳中学的操场上,五十九个精英班的学生,用最大的声音,喊出这个小镇教育史上最响亮的打脸。
很快全国各地的记者涌进东阳镇。
省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十几斤重的摄像机,在校门口架起机位。
市日报的记者蹲在操场边上,采访路过的学生。
省都市报记者带了一个摄影团队,三台相机加一个反光板,在校门口拍了一整个上午。
他们追问同一个问题:“五班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个被拦住的是张伟,就是考了512分、被童校长称为“最低分”的那个男生。
他刚从食堂出来,手里抓着一个馒头,被三个记者堵在花坛边上,馒头差点没拿住。
他嘴里还在嚼东西,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深哥教的.
.
.
就是那个学习方法和心态嘛。”
记者们面面相觑。
张伟转身跑了,馒头还攥在手里。
第二个被拦住的是周强。
他骑着他爸新买的摩托车在操场上兜风,被记者拦下来时还戴着墨镜。
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每天早五晚十一,深哥陪着我们。
他起得比我们早,睡得比我们晚。
我们在教室他就在教室,我们回家了他还在教室。
他说他不是在陪我们,是在陪他自己,因为他欠我们一个交代。”
记者追问欠什么交代。
周强摆摆手,一脚油门跑了,摩托车后轮甩出一团蓝色尾气。
第三个被拦的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手里抱着一摞书,被堵在教学楼门口。
她喘了口气,说:“‘深记卤味’管饱,我们才能坚持。
没有李深家的卤鸡腿,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记者们在采访本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他们想要的是猛料,那种能上头条的爆炸性内容。
五班的四十五个学生接受采访时,口径惊人地一致,像排练过一样。
他们说的全是学习方法、心态调整、时间管理、营养补给,绝口不提《深入密卷》,不提那些被李深压中的题目,不提高考前一个月被关在教室里的神秘晚自习。
一个省报的老记者姓刘,干了二十多年新闻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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