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硕博连读，专业任选，想转专业随时转。”

王秀兰的手在围裙上停住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露出没咽干净的西瓜籽。

“第二，全额奖学金，覆盖全部学费、住宿费、书本费，每年提供三万元生活补助。”

李守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

“第三，单人宿舍，配备最新款联想电脑，宽带上网。”

李亚男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到手背上，烫得她缩回手。

“第四，大二进入实验室，院士一对一导师，直接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

孙世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院士”是什么，但“国家级”三个字他听懂了。

“第五，一次性新生特等奖学金二十万元，入学后一周内发放。”

客厅安静了三秒。

二十万。

在1998年的东阳镇，这笔钱够买三套房子，够李守田在村会计位子上干五十年，够王秀兰缝二十万双鞋垫。

王秀兰的手开始抖了。

那种抖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翻的，整只手都在哆嗦，嘴唇也跟着哆嗦。

李亚男的茶杯从手里滑出去，落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

她用手背捂住嘴，眼眶红了。

李守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椅子上的雕像，一动不动。

陈正华把文件翻过来，露出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上面已经盖好了清北大学的红章，章是圆的，印泥还很新鲜。

“李深同学，你考虑一下，不着急答复。”

他把文件放到茶几上，推到李深面前。

李深不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的手上。

李守田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敲，一下一下，节奏比刚才更快了。

那一夜，客厅的灯亮到凌晨一点。

陈正华走后，一家人围坐着，没人说话，也没人睡。

王秀兰把那二十万在心里换算成一万斤猪肉、五千只卤鸡腿、一千双鞋垫。

换算完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李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想起前世拿到三本录取通知书时，母亲没哭，父亲没抖，姐姐没掉茶杯。

全家人沉默地接受了那个结果，像接受一场没有悬念的判决。

现在清北大学招生办主任坐在他家的破沙发上，念出二十万。

母亲哭了，父亲抖了，姐姐的茶杯掉了。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洗衣粉的味道刺鼻，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最便宜的，他闻了十八年，闻习惯了。

第二天天刚亮，第二辆车到了。

燕京大学招生组的白色桑塔纳停在东阳中学门口，比清北晚了不到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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