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是方远明，招生办副主任，四十出头。

一口京腔从嗓子里透出来，隔着一条街，童校长都能听清他在寒暄。

方远明开出的条件同样压人。

元培学院实验班，本硕博贯通，全校通选课，想学什么学什么，想什么时候毕业就什么时候毕业。

全额奖学金加每年四万科研补助。

大一下学期公派海外交流，哈佛、剑桥、麻省理工，想去哪所就去哪所。

还有一条让全家人彻底懵了。

解决家属工作。

姐姐李亚男入燕大后勤处，铁饭碗，事业编制。

姐夫孙世城进校办企业，五险一金。

方远明还提到，可以帮助申请“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

那是给三十岁以下年轻科学家准备的，李深今年才十九岁，等他有资格申请的时候基金名字可能都改了。

方远明说“帮你想办法”，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办妥的事。

王秀兰听完这些条件，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守田不接话。

他的眼眶红着，没掉泪。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

烟雾从头顶飘上去，被晨风吹散。

李亚男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昨天那个茶杯。

她的脑子转不动了。

燕大后勤处，事业编制。

这几个字在她意识里反复旋转，转得她头晕。

她之前在纺织厂站了三年，每月拿一百八十块，还经常被拖欠。

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在中国最好的大学里工作，有编制，有保险，有退休金。

她掐了一下大腿。

疼的。

不是梦。

不到中午，复旦、交大、浙大、南大的招生组陆续赶到。

镇上旅馆不够住。

童校长把自己家的房间腾出来，让两个招生组的老师挤一张床。

王美娟贡献出她儿子的房间，床上的被褥印着米老鼠和唐老鸭。

招生老师们看着那些卡通图案，脸上露出说不清的表情，可没人抱怨，整个东阳镇再也找不出第二张空床了。

东阳中学会议室变成了拍卖场。

椭圆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清北在左，燕京在右，复旦、交大、浙大、南大依次排开。

每所学校至少派两个人，有的带摄像机，有的带录音笔，有的带一摞厚宣传册。

童校长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攥着一把紫砂壶。

茶泡了五泡，颜色淡得像白水，他舍不得换，这龙井一斤三百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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