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东阳中学蹲了三天，采访了十几个五班学生，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笔迹重得几乎戳破纸：“这群孩子，口风真紧。”

他合上笔记本，对同行的摄影记者说：

“那个李深，不光会教书，还会带队伍。

能把一群十八岁的孩子训练成这样，比考满分还难。”

摄影记者正在换镜头，头也不抬：“那李深人呢？

采访了三天，怎么没见着人？”

刘记者愣了一下。

他去过五班教室，座位空着。

去过白薇薇办公室，人不在。

去过童校长办公室，童校长说他回家了。

他打过李深的手机，关机。

去过李深的宿舍，门锁着。

线索从一个偶然的对话里找到。

刘记者在镇上吃早饭时，跟早点摊老板聊了几句。

老板说：“状元郎天天在卤味店帮他姐切卤味，你们记者怎么不去那儿找他？”

刘记者手里的油条差点掉进豆浆里。

他放下碗，结了账，扛着相机就往深记卤味店走。

深记卤味店在东阳镇西街菜市场，店面不大。

门口的队伍很长，从窗口拐进巷子再拐一个弯，尾巴甩到了马路边。

队伍的尽头是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卤汤翻滚，深褐色的汤汁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香气飘了半条街。

李深站在柜台后面，系着一条蓝色围裙。

围裙上沾满油渍和香料痕迹，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被卤汤蒸汽熏得发红的小臂。

他左手拿着不锈钢夹子，右手握着菜刀。

夹子从锅里夹出一块卤得发亮的猪头肉放到案板上，菜刀落下，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片，节奏稳定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

柜台外面排队的人不买卤味，光看他。

有人举相机，有人拿笔记本，有人就那么空手站着，像看一只会算数的猴子。

李深该切肉切肉，该装袋装袋，该收钱收钱。

刘记者站在队伍最后面，排了二十分钟才挪到柜台前。

他亮出记者证。

“李深同学，你为什么不在酒店接受采访？

省电视台、市电视台、各级报社记者都在找你，你躲在这里切卤味？”

李深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刘记者，目光很平静。

他把刀放下，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了一下。

“这里才是我的根。

我的成功离不开家人的支持，也离不开‘深记卤味’的能量补给。”

身后的卤锅沸腾了，锅盖被蒸汽顶起来，轻轻咔嗒一声。

一团白色雾气从锅沿溢出，模糊了背景。

雾气散去，露出墙上的几张照片：李亚男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王秀兰在柜台后数钱的侧脸，李守田在后院卸货时汗水浸透的背影。

刘记者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后来登在省报头版，标题是《状元和他的卤味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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