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拉上门,锁扣咔嗒一声响。
他摸黑回到房间,脱了鞋,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被劈开的闪电。
他想起叶文瑾最后那句话:“在世界数学的中心见。”
那个中心不是什么具体的地方,是一种状态,一个人站在知识最高处往下看,看到的不是深渊,是更远的路。
他闭上眼。
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眼前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那片橙红色里有普林斯顿的常春藤,有杭大的实验室,有东阳中学的天台,有深记卤味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有陈小雨眼睛里那束被磨出来的光。
那些光混在一起,变成一条路。
起点是东阳,中间是杭城,尽头是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他已经在路上了。
次日清晨,东阳火车站候车室。
候车室不大,水泥地面磨得发亮,墙上挂着的钟慢了五分钟。
长椅上坐满了人,有扛着编织袋去打工的,有抱着孩子回娘家的,有拎着公文包出差的。
空气里混着泡面味、烟味和一股潮湿的霉味。
广播里传来沙哑的女声,用浓重的方言报着站名,把“K834次”念成了“开八三四次”。
林婉清站在候车室门口。
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被里面的书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留了一条缝。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一层绒毛,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帮泛着黄。
她上身一件浅蓝色短袖,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圈。
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捆着,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脸上干干净净的,素面朝天,一棵自然生长的树,没经过修剪。
李深从火车站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淡黄色纸袋。
纸袋上印着“深记卤味”四个字,袋口折了两折,用订书钉钉住了。
纸袋里装着几盒新品:卤藕片、卤豆干、卤花生,还有两只鸡腿,用保鲜袋分开装着。
他把纸袋递过去。
林婉清没有急着接。
她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才低下头,伸手接过纸袋。
她的手指捏着袋口,捏得紧紧的。
“嗯,谢谢。”
她的声音轻轻的。
两个人走到候车室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铁轨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伸向远方,越远越细,最后消失在两排杨树的中间。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低沉的,像一头老牛在叫。
林婉清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把纸袋塞进去,塞得很小心,一点一点地往里推,生怕压坏了里面的东西。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