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地砖上，声音轻，没回头。

投稿后的第三天，李深正在配溶液，手机震了一下。

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国际生物工程杂志》的编辑部，主题栏写着“decision on your submission”。

他放下移液器，洗了手，在毛巾上擦干，点开邮件。

不是录用通知。

是大修。

审稿人的意见附在邮件后面，一共两页，列了十几个问题。

每条都戳在数据最薄的地方。

有人质疑去氨反应的机理不够清晰，要求补充动力学数据。

有人指出对照实验的设置存在偏差，建议重新分析。

还有人问了一句“作者是否考虑过其他去氨方法的比较”，语气客气，但问题直接。

李深把意见打印出来，纸页拿在手里，翻了两遍。

顾知寒从他手里抽走打印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纸页放回桌上，手指在第一条意见旁边点了一下。

“这是好事。

说明他们感兴趣。”

李深把问题清单折起来，塞进笔记本。

纸页被折成四折，边角对齐，塞进封底的内袋里。

“我知道。

改。”

接下来的日子，实验室的灯亮到更晚了。

苏雨桐补做了三组热力学数据，把温度梯度的精度从正负零点五提高到正负零点二。

李深重新分析了对照实验的数据，把审稿人提到的每一个质疑都写成详细的回复信，逐条解释，逐条补充。

回复信的长度超过了论文本身，十二页，单倍行距。

顾知寒每天过来看进度。

有时候带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李深手边，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

有时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改论文，翻自己的期刊，两个人各干各的，一整晚不说一句话。

改到第三周，李深把修订稿和回复信一起发回去了。

邮件发出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苏雨桐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头发散在胳膊上。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关了灯，拉上门走了。

又等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苏雨桐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刷新邮箱。

没有新邮件的时候她会刷新两次，确认网络没有问题，再刷新一次。

李深不催她，也不问，该做实验做实验，该上课上课。

第四十三天，邮箱弹出了新邮件。

苏雨桐先看到的。

她正在刷邮箱，页面刷新的一瞬间，收件箱顶部出现了一封新邮件，标题栏写着“Aeptance Notification”。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实验台边，把手机举到李深面前，声音尖得变了调。

“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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