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完一个知识点，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一下，转过身来，把粉笔头丢进粉笔盒里，粉笔在盒里弹了一下，滚到角落。

他的眼睛往李深这边扫了一下。

目光像一根针，从李深的头顶扎下去，又从他的后脑勺穿出来。

“有些人，整天在外面做生意，心思不在学习上。

这样的学生，不配拿奖学金。”

粉笔盒倒了他没扶。

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的叶片转动声。

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落在前排同学的笔记本上。

后排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故意的，又像是嗓子真的痒。

全班安静了几秒。

几十双眼睛转向李深。

前排一个女生侧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坐在第三排的男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从镜片后面投过来。

李深低头翻书。

书页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指尖在段落上划了一下。

他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工整，笔尖没有停顿。

他的后背靠在椅子里，肩膀放松，呼吸均匀。

旁边的王建国胳膊撑在桌上，拳头攥着，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被李深按住了手腕。

下课铃响。

铃声像一把剪刀，把教室里的沉闷剪开了一个口子。

学生们往外走，椅子刮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人声从走廊涌进来。

李深合上课本，把笔记本夹在书里，站起来。

之后周霆远看李深不顺眼，处处挑刺。

李深的课题报告，他打回去三次。

第一次，周霆远把报告扔在办公桌上，纸页散开，封面朝下。

“格式不对。”

李深拿回去，改了一晚上，标题字号从三号换成四号，页边距从二点五改成二点八，参考文献的标点从全角换成半角。

第二天交上去，周霆远接过去翻都没翻，压在文件夹底下。

第二次，“数据不全。”

李深把实验记录本翻开，把原始数据誊了一遍，补了三张表格，每张表格的备注栏都写了数据来源和测量条件。

交上去的时候周霆远正在接电话，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接过报告，搁在桌角。

李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没再看。

第三次，“文献太少。”

李深回到实验室，在数据库里泡了两天，下载了三十多篇相关论文。

国内的，国外的，中文的，英文的，他把每篇的核心结论摘出来，做成文献综述，附在报告末尾，一共八页。

交上去的时候周霆远正端着一杯茶，茶水冒着热气，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拿起报告翻了翻。

纸页从他指间一页页滑过，翻到文献综述那一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报告。

“你的研究方法有问题，重新设计。”

他把报告推回来。

纸页滑过桌面，停在了李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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