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把豆浆放在桌上，袋子搁在文件旁边，豆浆的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灯管下飘成几缕细丝。

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从顾知寒的耳朵看到李深的脖子，从李深的手看到顾知寒面前那摞整整齐齐的纸页。

“哦。”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在白色漆面上弹了一下。

“李深，你女朋友早上打电话来，问你昨晚怎么没接电话。”

李深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五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清秋的。

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每隔半小时一次，最后一次响了一分钟。

他盯着那串红色的未接记录，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沈清秋接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清秋，昨晚在改论文，手机静音了。”

“跟顾老师一起？”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像在忍着什么。

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们经常一起熬夜？”

“她帮我改论文。”

“哦。”

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短促而均匀。

李深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暗下去的光从缝隙里漏了一瞬。

三个月后，论文被接收。

影响因子六点二。

消息从系办传出来时，整层楼都听见了苏雨桐的尖叫。

她从实验室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移液器，跑到走廊中间停下来，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几个研二的学长从房间探出头来，问她怎么了，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录用通知的截图。

“六点二！

影响因子六点二！”

学长看了一眼数字，缩回去了。

李深成了杭大化学系第一个在大一发表ScI的学生。

学校通报嘉奖，行政楼一楼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标题是“关于表彰李深同学科研成果的决定”。

发了一块“学生科研创新奖”的牌子，亚克力材质，透明底，上面印着金色字，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点凉。

连带五万块钱奖金，打到银行卡里，到账的短信比通知来得还早。

周霆远在教师例会上全程没抬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脸落在阴影里。

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搁在纸页中间，一页都没翻。

散会时老师们陆续往外走，椅子刮地面的声音，保温杯拧盖的声音，有人问他“周老师一起吃饭吗”，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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