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地方能看清路面砖缝里的草，暗的地方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

图书馆的窗户还有几扇亮着，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几块长方形的光斑。

李深走过最后一盏亮的路灯，前面是一段暗路。

花坛里的灌木丛在夜风里沙沙响，远处操场的灯光把天边映成暗红色。

光头从花坛后面拐出来。

后面跟着三个人，每人手里一根棍子，棍子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花坛边缘。

四个人并排站在路中间，把路堵了大半。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砖面上，发出一声粗粝的摩擦。

他把棍子换到右手，在左掌心里敲了两下，声音闷，带着节奏。

“李深？”

李深站住了。

他把吉他从肩上取下来，靠在路边的花坛台面上，直起身，看着光头。

“怎么了。”

“有人让我们带句话，离秦诗韵远点。”

李深看了他一眼。

光头的脸在暗光里只看得清轮廓，额头宽，颧骨高，下巴短。

他的眼睛眯着，瞳孔里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微光。

“你们是钱子铭的人？”

光头愣住。

棍子往下一顿，棍头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下颌动了一下，像咬了一下牙。

“你管谁的人？

打！”

他举起棍子冲过来。

后面三个人跟着动了，鞋底拍在地面上，脚步声又急又乱。

棍子从头顶抡下来，带着风声。

李深往右侧一闪，棍子擦着他的左肩砸下去，落在空处。

光头重心往前倾，收不住脚，李深左手抓住他持棍的手腕，右手掌根推他肘关节外侧，反关节一拧。

光头疼得“嘶”了一声，棍子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王建国从后面冲上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运动鞋踩得地面嘭嘭响，手里抡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一棍子抡在左边那个混混的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捂着肩膀蹲下去。

陆廷州不知道从哪顺了把拖把，举着冲过来。

拖把的头是湿的，还在滴水，他挥舞得毫无章法，横着扫，竖着劈，嘴里喊着“啊——”。

那个被他扫到的混混往后退了三步，撞到花坛边上，翻了过去，倒在灌木丛里，树枝咔嚓断了几根。

纪淮安站在远处花坛边。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路灯的光只能照到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落在阴影里。

他的眼睛看着这边，身体没有动。

李深拧着光头的手腕没松，膝盖顶进他腹部。

光头的身体弯下去，嘴巴张开，吐出一口浊气，胃里的酸味冲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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