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行盯着那页纸，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涌出一口气，又咽回去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响，比来的时候急得多，也乱得多。

四个律师面面相觑，两个拔腿跟上，两个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收文件还是该走。

李深朝落在最后的那位律师抬了抬下巴：

“回去告诉你们方少，一周之内，十个亿不到账，我把合同和财务报表一起交给每天。

到时候方氏科技的股价，怕是要跌停。”

那律师点点头，弯着腰把散落的文件匆匆收进公文包，拉链都没拉好，夹着包快步跑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传来的车流声。

隔壁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沈清秋探进半个身子，看见方景行的人已经走了，才端着水杯走进来。

她把水杯放在李深手边，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

“他真的会赖账？”

李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散开。

“会。

所以我还有后手。”

沈清秋站在他旁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

“你总是想得比别人远。”

声音里有叹气的成分，尾音拖得长了一点。

楼下停车场，方景行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甩上门。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响了，又尖又长，吓得司机缩了缩脖子，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敢动。

“李深！

你他妈敢耍我！”

方景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砸了两拳，喇叭一声接一声地响，停车场里回荡着尖锐的鸣笛。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拇指狠狠戳了几下屏幕，拨出一个号码。

“阿强，给我搞他。

不惜代价。

我要他死。”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少，怎么搞？”

方景行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先让李春梅举报他偷税漏税。

税务局查不死他，就找人伪造检测报告，让他产品下架。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他的公司完蛋。”

阿强答得干脆：“明白。”

方景行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座椅上，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抵住头枕。

他看着车顶，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李深，你一个乡下人，凭什么跟我斗？”

车窗外面，天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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